南方艺术

那些被暴雨掩盖的声音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张天男
2013-05-20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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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币
　　
　　他们伪造了我 并销毁了证据
　　他们用一张纸 伪造了人生的硬道理
　　
　　细节完美 无懈可击
　　一种热病 开始在人类社会流行
　　
　　我见过无数双手 有的犹豫  有的坚定
　　有的冷酷 有的热情
　　
　　有的戴着手铐 有的带着伤痕
　　食指残缺者 扣动过扳机
　　
　　带钻戒的手虚伪贪婪 强盗的手
　　一只放在人民头上 另一只 插在人民兜里  
　　
　　我见过世面 那些巨大的手多在暗中互相握紧
　　巨大的交易多在深夜完成
　　  
　　认出我的人无一报警
　　押送我的人脸色铁青
　　
　　他们逼我倒卖毒品 囤积土地 储备黄金 
　　并用铁锹 挖出一条逃生的暗道
　　
　　光荣

　　开会了 人民代表代表人民 步入人民大会堂
　　人民的言论出现在人民日报
　　
　　人民币 击退了英镑美元的进攻
　　人民排着长队 把毕生的信念 存进了人民银行
　　
　　少数人民公仆被人民警察押上人民法庭
　　等待他们的是人民的庄严审判
　　
　　人民教师 持证上岗 他们使用
　　人民教育出版社不断修改的标准教材
　　
　　人民诗人杜甫 茅屋为秋风所破
　　翻翻人民文学 没找到三吏三别
　　
　　门
　　
　　所有人都和这深红的背景有关
　　正直的人 一生沿中轴线行走
　　
　　门前是纪念碑 广场和勤劳善良的人民
　　门后 是雄伟的宫殿
　　
　　虽然形同虚设 但却戒备森严
　　翻墙而去的人 注定终身流浪
　　
　　多少人站在这一高度 发出过
　　震惊世界的声音
　　
　　然而只有伟人 才能在死后
　　依然捍卫着历史和自己的最终归宿
　　
　　诗人墓前
　　
　　那天深夜 他们杀害了你 为的是
　　有朝一日 能为你洗雪沉冤
　　
　　开庭了 凶手已无影无踪
　　法庭从不传唤 那些死去的证人
　　
　　这是单方面的和解 但却无法抗争
　　你是一份 提前准备的悼词
　　
　　就这样 你用尸体 宽恕了他们
　　而他们也因你而永生
　　
　　好汉
　　
　　好汉 在那个粗糙的年代 你把自己磨尖
　　像一颗螺丝钉 把伟大的梦想
　　 
　　拧进我们的大脑 那是火红的年代
　　所有人都是你的战友
　　
　　好汉 我们每天向你学习
　　我们没有出卖你 没有修改你的日记
　　
　　已经是春天了 我岂能在刀鞘里沉睡 好汉
　　如果你真是好汉 那就请你 佩我于腰间
　　
　　新春
　　
　　新春的太阳像一口老痰
　　已经咽不回去啦
　　
　　五个哺育过人类的母亲
　　披着牛皮 在押赴刑场的路上
　　
　　一切都在发酵 牛粪 欲望和其他
　　有人拿着手电 在乳房深处
　　
　　一边数钱 一边监听着
　　病人的心跳
　　
　　千里归来 故乡已被他人命名为乳都
　　乳汁里的毒药 在体内循环
　　
　　恐惧
　　
　　一想到和他们拥有同一个祖国
　　我就连夜撕毁了出生证明
　　
　　一想到和他们使用同一种语言
　　我就整日装聋作哑
　　
　　一想到死后和他们挤进同一片墓地
　　我就更加贪生怕死
　　
　　一想到他们的历史将被反复篡改
　　我就趴在地上坚持写作
　　
　　一想到他们也有美好的追求
　　我就放弃了所有信仰 
　　
　　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是一辆解放牌卡车
　　载着无产阶级诗人一路高歌
　　
　　在新时代的拐弯处 它陡然刹车
　　巨大的惯性把毫无准备的诗人
　　
　　连行李一起扔出车外 死的死 亡的亡
　　不死不忘者 落下了终生残疾
　　
　　在生活的水泥路边 它用手纸堵住流血的鼻孔
　　一颗雄心 泄露出酒精和柴油
　　
　　它那反叛者的钢筋铁骨 至今还在
　　汽车修理厂的绞索上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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