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唐朝晖:绿色的花

  一米多宽的水泥路,从山石的半山腰突然开始,之前,没有任何路的相关征兆,我是踩着散落的小石子爬上来的,没有任何目的,为什么做任何事情都要有目的?没有目的的动作和思路是最适合于人。
  路旁边,数百棵黑色的树上开满了花,硕大的绿色花瓣密密麻麻地混杂在一起,具体的花朵消失了,花瓣成千上万地簇拥着,色彩饱满、膨胀,风吹过,花海汹涌,好像这些花是狼群,我呆立在那里,不敢惊动和刺激它们。花骨成堆,我惊讶地浸淫于花的世界,神情恍惚,无形无象。
  小树林中基本上看不到一片树叶,它们都自觉地避开花瓣的挑衅,长在树林四周那些不开花的枝上,绿色得有些透明,像被驱除,也像守卫者。
  树慢条斯理地度量着时间里的明暗。村里几位百余岁的老人没见过这些树发生过变化。“从我出生,爬上那些树的时候开始,到现在,树就是这样,连一根新长出来的枝条都没见过……这些花,倒是一年比一年开得大。”老人断断续续地说。
  在远处看不到这些花,甚至会误以为是一些发光的石头,走近,花势不可挡地冲过来,张扬着它们的状貌,毫不吝啬自己的野心和力量,“花开得有些邪恶”,每一片花瓣的左线条滑向右上角,与左下滑的线条构成一个随时都会扑过来的一个动作,花蕊在花瓣的圆圈里游动,那些黑色点点的头,都会靠近你的身体。老人掐灭很短的烟蒂时说,“它们一天有三十四分钟在说话。”
  “您听懂过?”
  “它们的话里偶尔会有几句雕窝村的方言。”
  这片树林不大,不规则的椭圆形,四周全部是黑色的石头,位处山的北边,几公里的大山,除此之外,就没有一棵树了。
  我走到树林最南边的一角,有些很小的树枝突然向路的方向斜插过来,似乎想逾越树林的圈子,临近路的时候,枝条突然急促地掉头往回走,转身的动作仓皇失措,像受到了恐吓和鞭打。
  二十米长的路全部靠近这林子,像高高矗立的河岸,硬生生地阻挡着树林的斜角,不让它往前。
  一排灰色的竹栅栏把路切断,十几根竹子随意搭构成的门上挂着不同时期的很多把锁,几乎都生锈了。门可以拉开,人可以钻进去,只是路没有出现在栅栏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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