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遁之:在文成,和诗人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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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温州去啦。温州,具体点儿是文成,刘基故里,温州下辖的一个县,风景优美,不舍离去。前五天呆在文成,我混进一个诗人聚集的场所;最后两天和唐不遇、王家新、池凌云、扶桑、马叙、王东东众诗人在温州小聚,先是马叙请我们到海上打鱼,然后是有中国“阿赫玛托娃”之称的池凌云做东,我顿时明白了“温州”二字的含义。 据说唐不遇是80后最牛诗人,这次得到了验证。本次诗会年龄最小,呼声最高,诗才很是了得。至少王家新和李小雨这么认为,当然还有我,未来的诗歌评论家,我的语气总是将来完成时。我与他过从甚密,他得到了“青春诗会”邀请,自然少不了我的份儿,生拉硬扯令我一起前往。 诗人兴会,不亦乐乎?倒是没想到,原本担心自己成为累赘,结果很快和诗人们打成一片。马叙说,一看就知道你是搞艺术的!那天他喝了不少酒,搂着我的肩膀,几乎把我摁在桌子上,从80年代的中国油画到张晓刚,大谈他的艺术观;我吭哧吭哧不堪重负,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敲着桌子,对,对!还有一向率直的黄芳,在一条塌方的路上对我说:觉得这里唯一一个像诗人的,就是你。她指我。“像”的语气很重,拖了两个音节,我很喜欢。估计唐不遇们听了会气歪鼻子。管他呢。 H.王家新。火 我终于见到了王家新,“三个代表”来了一个。80年代与舒婷齐名的诗人,曾有人把他排坐水泊梁山第一把交椅。诗坛普遍把他和西川、欧阳江河并称为“知识分子的三个代表”。 闻名不如见面。王家新眉宇之间一股狠气,绝对是那种可以做杀手、闯江湖、做黑帮老大的人。响当当,敢作敢为,听泥马度说他因为敏感事件被《诗刊》开除,流亡海外。他的大舅子拍摄了《寻找林昭的灵魂》,看来门户相当,同声相应。现在人大教书育人,致力于诗歌创作和翻译。 王家新看上去略带威严,除非熟悉,一般人难以接近。我礼貌性地敬酒之后,就像牛一样低头吃菜,自个儿喝酒,大家说话的时候我就抬起头来听着。漂流那天,他第一次过来问我:“老牛的胡子是棕色的?像一把火。”我笑笑,很开心。“老牛笑的时候,嘴角一翘,挺有意思!”他说自己阅人无数,在外漂泊多年回到北京,最怕听到陌生人的敲门声。太多名利熏心之徒,势利之人,他一定见识过很多。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反感我。开始话不多,后来有些熟了,叫我“老牛小弟”,最后完全忘了大小,错把我叫成“老牛兄”,我觉得很赚。他一再让我有空到北京玩,可惜发音不准,“玩”说成“喔”。我就当是客套话吧。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讲起童年,王家新从小就非常固执,不管母亲怎么打,怎么骂,“看你拧!”就是不低头。我觉得这点我们挺像,只是换了换角色,打我的是父亲,母亲在一旁救急。想想,这样的性格,早就为他后来的遭遇埋下了种子。 他也有令人尴尬的时候。好森貌一个爷们,漂流开始时,突然紧张起来,咬紧牙关对大家说:“大不了不活啦!”看他那副窘状,真替他捏把汗。忽然想,大凡艺术家,都有一种强烈的死亡意识吧。 诗人时时闪烁。在温州一艘船上,我们一行和当地文联数人一起玩成语游戏。要求先说出一个带数字的成语;第二轮在自己的成语前加上自己的姓名;第三轮是:自己的姓名,加上“洞房花烛夜”,再读出原来那个成语。唐不遇“七上八下”,扶桑“十全十美”,马叙“五马分尸”,还有人“一言不发”,“三心二意”,“十面埋伏”,我是“九牛一毛”。王家新就比较麻烦,他的成语是“七窍生烟”,最后连起来就成了“王家新,洞房花烛夜,七窍生烟。”我们大笑。不知是不是琐碎地想到他的私生活,他只离过一次婚,前妻是沈睿。诗人就是诗人,不假思索来了一句:“太对啦,洞房花烛夜七窍生烟,这才叫燃烧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厚重,有股豪气,像是激情地朗诵诗歌。 这是私下,或者饭桌。要是坐在讲台,就换了一副模样—— 他说的最多的是里尔克的诗歌观:诗歌是一种经验。诗不是感情,感情,我们已经够多了。诗歌是一种经验,我们终其一生去采集。 他说作为一个诗人,我们需要一种彻底的艺术精神。他去过舒婷家,“舒婷大姐,当年我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后来怎样呢?她写散文去啦。”王家新在发问,我也是。我很难想象,西方某个大诗人后来突然改行啦。 王家新到过欧洲很多地方,说起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生命最后20年独自生活在海边,晚年拍电影还要重新跃入“童年的深渊”。王家新语调深沉:“我们还有这样的艺术家吗?” 在所有的诗人中,他最崇敬杜甫和但丁。二者有什么联系呢?我一直在想。至少,二者加起来,就是中西合璧,这很符合王家新的诗风。 他喜欢描述蒙古的勒勒车,说到这个话题很激动—— 我从来不用“现代”、“不现代”、“先锋”、“不先锋”这样的字眼。我喜欢“落后”。我们中国形成一个可怕的神话——进步的神话。 我有幸来到中国一个落后的县。在内蒙写勒勒车,有人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写先进的东西?这是落后生产力的代表! 卡内蒂的《钟的秘密心脏》是王家新的译作。这些句子如同刀割,令我隐隐心痛: 自从他们教给我们生活的一课,中国人,在我们之前,自时间开始以来,所有更痛苦的就是观看他们与我们的竞争。当他们终于赶上我们,他们将失去所有曾经超过我们的领先距离。 我们将去向何方?在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灾难之后,赶上迅速的社会转型,就像路面上的车辆,不顾一切地追求速度,满载的是物质,没有人说起心灵,心灵值几文钱呢?网络的洪水冲击着一切,它提升着速度和信息容量,人们甚至来不及定下神来,一切都如洪水中的碎片转瞬即逝。 在江心屿,诗人王家新抱怨:我们离我们的源头越来越远了! 想起非洲一个部落的习俗,如果你跑得太快,就会有人在后面大喊:“跑慢点,不然你的灵魂跑丢啦!” 王家新是一个活在文化之根与心理时间的诗人。我理解的大诗人都是这样。如果找不见归乡之路,找不见文化根脉,如果没有孤独的心灵,写诗岂不是儿戏?赵丽华们自然会从潘多拉的盒子涌出,响应者云集。 T.S.艾略特曾发出敲击人心的拷问:“人类丢失在知识里的智慧哪里去了?人类丢失在信息里的知识哪里去了?”里夫金、霍华德在其名著《熵:一种新的世界观》中,细细品味中国传统文化,竭力倡导西方学习古老的中国智慧。从中国传统文化汲取营养的大家,可以列出长长的名单,单是诗歌界耳熟能详的,卡夫卡从《老子》、庞德从唐诗、博尔赫斯从《聊斋志异》、斯奈德从禅宗都曾大获裨益。想要走向世界的中国诗歌,必须有传统文化的承载。 他是人大教授、博导,全无学究气。诗人就是诗人。这次诗会,他的开场白是—— 1987山海关青春诗会,那种氛围真使我难忘。在海边的山坡上散步,不知谁冒了一句:“把玉米地一直种到大海边!”多大的气势!记不清是谁说的了,欧阳江河?还是西川?在海边游泳,欧阳江河脱口而出:“满天都是黑墨水!”多么豪迈! 今天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气质。那是一个诗歌的年代。 正是在这里,欧阳江河即兴写下了《玻璃工厂》,而且是在一只香烟盒上写下的!这首诗最初叫《在玻璃工厂》,我说这个“在”字没必要,放在那里不好,欧阳听了我的建议就去掉了。西川在这前后也写下了“从一场蒙蒙细雨开始,树木的躯干中有了岩石的味道”,我一听就觉得这是一句好诗。 在经过里尔克、穆旦、舒婷、孟浩然的家门口之后,他这么收尾,说给大家,也在说自己—— “人的一生,从来没有完成过!” 很多年前读到奥登这句诗,就非常认同。最近我出了一本书,书名就叫《未完成的诗》。 听王家新讲课,是一种享受。我一向认为,只有诗人才配做诗歌评论家,听诗人讲课,更能感悟到个中三昧。这是在李大同之后,第二个能打动我的人。 S.树才。水 还有我一向敬仰的树才,在出发前我刚写了一篇《聊一下苇岸》,苇岸葬礼上朗诵雅姆诗歌的树才,就在眼前。我和树才真的有缘么?我觉得奇怪。他是第一个让我不假思索就提笔写诗的人。虽是小诗,可我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草草写下的,像是对他的素描。 更没想到,他也是居士。在哪里皈依?河北……他愣了一下,我替他说:“柏林寺。”那可是大唐盛极一时的禅寺,想当年龙象之匠赵州从谂,机锋凛冽,夺人心魄。“对。住持是……”他又愣了一下,我又替他接上:“明海法师。”“对,对!”我哈哈大笑,我的师父是净慧法师,净慧法师的弟子是“明”字辈,明海是大弟子,我的法名是“明瓠”,这么说,你就是我的叔侄辈啦!一向孩子气的他,一下子着急起来:“佛门是不讲这个的!”我又哈哈大笑。 我们谈起禅宗,一啐一啄,很是对眼。他说他正在研究野狐禅,我夸张地说我沉迷于禅宗十几年。他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苇岸的事情,回到房间,我一一记了下来。说到敏感话题,他端起白酒一饮而尽。我猜想他一定经历了什么。痛苦和磨难造就诗人,树才的痛苦到底有多深?泥马度告诉我,去年树才的女儿刚一出生就夭折了,和医院闹腾起来,后来不知所终。想到周国平,我理解了为什么纯真的人会有忧郁的眼神。树才就是这样,突然安静下来,带着深深的忧郁,突然调皮起来,歪戴帽子,像个坏男孩,把水泼到别人身上,偷偷使坏,惊得女诗人们大叫,他在一旁大笑,笑的时候也是“河床裸露,草味四溢”。这是我形容暨大校园诗人周松潮的密语。 树才是属于山水的。不仅是因为大自然的美好,也是因为它的纯洁,干净,宁静。贝多芬说,我爱一棵树,甚过爱一个人。树才是不是也有类似情怀?他和苇岸过从甚密,自然应该有很多相通。从诗中看出,他爱动物,爱植物,质朴的句子中处处透露出对神性和大自然的敬畏。“干净”“纯洁”“纯朴”这样的字眼频频闪现。他在《极端的秋天》中写道:“秋天干净得/像一只站在草原尽头的/小羊羔。她无助/而纯洁,令天空/俯下身来。”一个套盒。秋天像小羊羔,却又令天空俯下身来,套盒中的套盒,套盒外是秋天,套盒内是羊羔和天空,高度意象化的天空,天空成了人的心灵,诗人自己,面对大自然的静美,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来。美永远是突如其来的,我为这样的思绪震颤不已。 树才从淳朴的浙江乡村到繁华的北京,再到原始自然的非洲大陆,一路颠簸,一路行脚,正是雪笠云瓢,放身天地,心也愈走愈净。回顾这段路程,树才说,“对我,正是农村、乡野的牵扯,我的浪漫就不会太浪漫,因为沾上了泥巴和粪味。也许就这样,我接通了大学4年与农村18年之间的关联,从此生命有了一种质朴的方向。各种奢华和优雅,没再能乱了我的心眼。” 因为有事,他要提前回京。常听诗人们说:“没有树才就不好玩啦!”在一个“下见小潭,水尤清洌”的地方,扶桑一边玩水一边自言自语:“要是树才在就好啦。” 树才4岁丧母。幼年丧母为人生第一大不幸,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像田间的瓜果一样,树才快乐地长大,也不觉有何欠缺,直到15岁高中毕业,“有一日,念及身世,忽大恸,猛然发现自己失去母亲原来已有这么多年!在此之前,我是敏感而不知愁的农村孩子,玩着玩着就长大了,无病无灾。我把这大恸理解为人生第一次悟:知人生的底色是悲苦了,照亮它的正是儿时丧母却又不自知这一事实。没有这一悟,我就不会去下决心考大学。”从此横下一条心,开始了马拉松似的人生冲刺,落榜,复读,落榜,复读,一连5次参加高考,直到成功。从最低谷爬起来,意味着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 大学毕业滞留学校;经历89;好友苇岸的死……对于天性敏感的诗人来说,这不啻一次次生命的重创。不幸和磨难,乃至生与死的磨折,绝对是诗人艺术家的敲砖石,他们不停地挣扎拷问,直到有一个出处。树才十分坦诚地说:“不管怎么说,我的人生完全是被大疑问、大迷茫所推动!我清澈之时,真有人间万象原来如此,不必为分分秒秒自寻烦恼之感。但清澈正如烛火,一亮之后,黑暗重又围拢……一个人若无幻灭感,则禅缘不起。幻灭愈深,禅缘愈远。” 树才是沉浸的,把佛禅注入诗歌,把法语诗歌翻成汉语。他乐此不疲。最近还得了个“法兰西骑士勋章”。拜读他的诗歌,尤其佛禅一类,令我惊叹不已。他亲近佛教,我想真正的信仰岂会那么狭隘?狭隘的信仰只能导致原教旨主义,这是世界纷争冲突的根源。净空法师把手伸开,对我们说:“看,这就是宗教,每个手指代表不同的宗教,往下,它们都是相通的,人的心是相通的。”我想起甘地,出门要带着印度教经文,也同时带着《古兰经》《圣经》。大爱之人只追求神性,并无宗派门类之分。树才的诗集《单独者》也如是。一页是《耶稣》,相邻的一页是《和尚》,而《神性》一诗,正是他对于信仰的表白吧。 在文成县举办的诗歌朗诵会上,树才上台,朗读了自己的诗歌《虚无也结束不了》,只读了前三节,最后一节他说忘了,略微害羞地在台上笑起来,我在台下拼命地给他鼓掌。 虚无是一只壳 更是壳里的空空 崭新的苔藓又绿成一片 那些唱出的歌已经入云 那些做诗的人正拿起筷子 虚无也结束不了…… 那戳破窗纸的人只瞥了一眼, 后半生已经变了 活不下去?还得活下去 虚——无,这中间有一条缝 我认为这是他最好的作品之一,除了朴素的宗教情感,透过新绿的苔藓和人间世的窗纸,他给我们捅开一条新奇的缝。虚无是一个闷葫芦,摇摇它;虚无如果是一只壳,就咬开它。神性在心中,筷子是生活,诗人超越遁世的虚无,进入到活生生的禅。“虚——无,这中间有一条缝”,诗人固执的眼光,把虚无撕开,裂出新鲜的禅意——真正的禅,是一只只鸣唱的蝉,是清风明月之下我们的生活,柴米油盐,禾麦豆,麻三斤。青青翠竹,郁郁黄花,是禅;挑柴担水,穿衣吃饭也是禅。 元好问说,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诗人树才的参禅经历和感悟,正如同一把锋利的切玉刀、吹毛剑,切去滞后的思索和语言的沉渣,在活生生的当下呈现禅机。我认为《来去》这首诗除了一些拖沓之处,字里行间可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细细寻觅,原来却有踪迹,须在品味之后。 大觉寺无门/自然也无进出//大觉寺有门/自然也有石榴 无门无进出,顺其自然,不用徒生烦恼;大门开着,却道一句“自然有石榴”,此处又是有眼之句。明代石屋禅师《山居》有一句十分有名“梅子熟时栀子香”,一句两典,栀子花被称为花之“禅客”,“栀子香”便出自黄庭坚和晦堂禅师。黄山谷到晦堂处问禅,晦堂把他领到后花园,突然问道:“汝闻栀子香否?”黄山谷答:“闻。”晦堂说:“吾无隐乎尔。”山谷大悟。栀子花四处飘香,却如雁过寒潭,何老把捉。实实在在的大石榴也如是,物皆可观,却惟独不可起执著之心。处处是禅机,活生生的禅,无处不在,你悟到了吗?石榴、梅子和栀子花,了无差别,如同一路上的溪声,尽是广长舌,入禅门径;如花开山谷,应用无边,都是真如的活泼显现。 树才说了很多很有意思的话,我迅速写在纸上: 在巴黎,既不知道诗歌的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读者在哪里。双重的迷失。把技巧、变化推到极致,就会带来迷失。 对现代诗人的不满:对现实情感太重,对宗教情感太弱。汉语诗人应该有一种朴素的宗教情感。比如佛禅。一个诗人单凭自己的个性,绝对抵达不了。 树才的梦想,把30年汉语诗歌的成就呈现出来。树才认为西方错误地把朦胧诗解读为政治的反叛,他觉得“朦胧诗人没有政治的自觉,自古中国就如此。”回到诗歌本身,“中国30年诗歌的发展,如果放到世界的维度,那是异乎寻常的。” 他最喜欢王维、陶渊明、禅诗。兴致浓厚地谈起了阿多尼斯,“真正的反叛者”;他见过科特迪瓦总统诗人博瓦尼,对他崇敬有加;说起墨西哥双目失明的诗人阿方索,他说了些什么,我真的记不住啦。 临了,他说起了苇岸。1999青春诗会在聊城举行,因为举办方经费不足,早早结束,树才便独自去了济南。他好像预感到什么,匆匆赶回北京,这已经是苇岸的最后时刻。几天之后,苇岸走了。苇岸死的时候只剩下骨头。树才按照苇岸的要求,在葬礼上朗诵了雅姆的《为他人得到幸福祈祷》,催人泪下。 漂流那天,我们光着脚行走在一条长长的石子路上,脚硌得很痛,但我希望这样一直走,走上一天。他慢慢讲起和苇岸的交往。苇岸住在昌平,每次到市区,都要在马甸下车,找树才聊天小聚,然后再去办自己的事情。1998年的冬天,在一家小餐馆里,树才只点了些素菜,苇岸不肯剩下饭菜,吃不完就打包。服务员递来塑料袋,苇岸认真地对树才说:“树才啊,我们以后再也不能使用塑料袋啦,它们会污染环境的。”树才像是站在过去的某个地方,语气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说起苇岸的遗嘱——为了保命而放弃吃素和信仰,这是堕落;说起他在苇岸病重期间买过3只甲鱼,王家新擅长炖鸡,炖好了他们一起看望苇岸,树才声音低低地对我说:“我有责任。” “老牛,”树才突然把手搭在我肩上,神情严肃地说,“听唐不遇说你写了篇纪念苇岸的文章,你要发给我看。” 树才有事要先回北京。临行前一晚,大家都喝了很多,我和他搂着肩膀摇摇晃晃回到住所。次日早上,他叫我到房间,送我四本书,他的诗集、译作,一一题签。我什么也没说。 唐不遇说,你和苇岸确实很相投。我也觉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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