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兰:奥斯威辛之后的伟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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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策兰(Paul Celan,1920—1970),二十世纪下半叶以来在世界范围内产生最重要、持久影响的德语犹太诗人。4月20日,是他在巴黎投塞纳河自尽40周年的日子,这不禁使我们想起了诗人自己这样的诗句:“那是春天,树林飞向它们的鸟”。 1 流亡诗人的不归路 策兰原名安切尔(Antschel),1920年11月生于切尔诺维茨(原属奥匈帝国,帝国瓦解后归属罗马尼亚,今属乌克兰)一个讲德语的犹太血统家庭。1942年,其父母被驱逐到集中营并相继惨死在那里,策兰在朋友帮助下幸免于难,战后,策兰离开故乡前往布加勒斯特,从事翻译和写作,并以“策兰”作为他本人的名字(这在拉丁文里有“隐藏”或“保密”了什么的意思)。1947年底,罗马尼亚新政权成立,幸存的犹太人和政治异己受到迫害,策兰冒险偷渡到维也纳,从此走上了一个流亡诗人的不归路。 1952,辗转定居于巴黎的策兰在西德出版诗集《罂粟与记忆》,其诗歌天赋很快引起注意,尤其是《死亡赋格》一诗,在德语世界产生广泛影响,成为具有纪念碑性质的时代之诗。在这之后,策兰又出版了诗集《门槛之间》(1955)、《言语栅栏》(1959),获得了包括毕希纳奖在内的多种最重要的德语文学奖,人们也愈来愈习惯于把他和里尔克、特拉克尔等最重要的现代德语诗人相提并论。 在上世纪60年代,策兰的创作日趋深化、发展,又出版了《无人玫瑰》、《换气》、《线太阳群》等多部重要诗集,此外还有三部编定的诗集《光之逼迫》、《雪部》等在死后出版。在这些“谜”一样的晚期诗歌里,策兰以其罕见的艺术勇气和独创性,把他的创作推向了一个令人惊异的境地。 而在策兰死后,他的诗歌及其悲剧性命运引起了更广泛关注。在欧洲,策兰的诗不仅在一般读者和诗人中产生影响,也受到了包括海德格尔、伽达默尔、阿多诺、德里达等在内的著名哲学家的特殊关注,其中伽达默尔、德里达等人都有关于策兰的专著。在美国,著名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感叹策兰“令人惊异”,著名诗评家、哈佛大学教授文德勒称策兰为“自叶芝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策兰是二十世纪人类黑暗时代造就的诗人。他的诗,见证了犹太民族的苦难历史,深刻体现了时代的冲突和“内在的绞痛”。 但策兰的诗不仅是对“奥斯维辛”的一种反响。他忠实于他的时代而又超越了时代。他的诗尤其是他那些深邃而又难解的晚期诗歌,至今仍在吸引着人们,至今难以为人们所穷尽。它指向了一种诗的未来。 2 不可磨灭的一首诗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 我们喝呀我们喝 我们在空中掘一个墓躺在那里不拥挤 住在那屋里的男人他玩着蛇他写 他写到当黄昏降临到德国你的金色头发呀玛格丽特 他写着步出门外而群星照耀着他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狼狗 他打着呼哨唤出他的犹太人在地上让他们掘个墓 他命令我们开始表演跳舞 这是《死亡赋格》的第一节。无论是谈论策兰本人还是谈论“奥斯维辛”后的文学和艺术,《死亡赋格》都是不可绕过的一首诗。诗中不仅有着对纳粹邪恶本质的强力控诉和批判,而且其独特的悖论式修辞手法和高度的赋格式音乐组织技巧也不同凡响。它那经历了至深苦难的人才有的在神面前的悲苦无告,它那强烈、悲怆而持久的艺术力量,至今仍在感动着无数读者。的确,正如有人所说,它是“二十世纪最不可磨灭的一首诗”。 诗的第一句就震动人心:“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在傍晚喝”。这一句在后来反复出现,成为诗中的叠句。令人惊异的是“黑色牛奶”这个隐喻。说别的事物是黑色的人们不会吃惊,但说奶是黑色的,这就成大问题了。它作为一个隐喻的意义在今天也没有过去。 “黑色牛奶”是个隐喻,但在死亡集中营里,它却成了“一日三餐”,成了绝对黑暗的现实本身。是策兰创造了这一隐喻吗?这里我想到一个传说:在巴黎被德国占领期间,一位盖世太保指着《格尔尼卡》问毕加索“这是你画的吗?”画家这样答道“不,这是你们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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