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阳:我们不幸福的根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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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理性所意味着的技术进步、科学信息的增量、生物基因研究的革命性突破等,才是现代化最强大的引擎。它在创造,创造凡人该有的世俗乐趣。它在逐渐建立其自身的伦理,且有对传统道德强烈的越界覆盖的冲动;而两者间的剧烈冲突在打开一个更富有景深的现代性结构的社会。它是一辆不掉头的不断加速的列车,载着地球奔向光速,无人可置身这场风暴外,亚马逊原始森林里的部落也不能够。工具理性通过“科学朝信仰的成功转化”,以及数字化浪潮,使作为整体存在的人类社会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未来,能够参与到浩翰宇宙的进化中。现代化的根本特征是社会生活与生产方式的数字化,它不会因为一个地方未奉行市场经济与民主政治体制就不降临。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现代性是属于全体人类的一个至死不渝的求索过程,不是对某个时间节点的阐释。时间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当然,对现代化有着种种争论,一方面它给予了人前所未来的自由,手机、高铁让人咫尺天涯;另一方面,随着工具理性蔓延至社会领域(这是必然的),它让人的面貌趋于千篇一律,标准规范,可量化,可替代,其行为可预期。由于工具理性,世界已经祛魅。这种以精确计算、准确预测、有效控制为主要特征的工具理性是能够为人类的社会结构提供一个能让人甘心沉溺于其中的“理想模型”,以及通往该模型的最优通道,换而言之,相对于古代专制社会,这个由工具理性主宰的现代社会将更容易实现对个体的控制,对人的奴役。从这个意义上说,工具理性所隐含的冷漠无情与极权主义有相通之处。 我所说的工具理性是包含科学两字在内,约等于广义的科学。科学已经成为宗教,因为它建立在数理语言上的实证能力,更具魅惑。世界已经是对科学的践行,不可逆。科学,是现代性的根源所在。包括我现在说的“历史是一个量子态”等言论都是对科学所提出的各种理论与概念的借鉴。 而大家都能看得到的另一个现实是—— 一旦民主自由原则与国族利益发生冲突时,前者通常失语。 国族是近代发展起来的一种意识形态,是诸神凋蔽后人的栖身处。它不是一个或几个民族在漫长的自然进化过程所得出的结果,而是有意识的政治建构。它不具有天然属性,但地缘是其核心要素,为其边界,具有本能的扩张冲动,对外它要输出价值观,实现经济与文化上的殖民;对内它要把整合,将56个民族统一为中华民族。礼记曰: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随着科学对宗教基础的动摇,消费社会的兴起,国族为现代人寻求的归属感提供了最后的树荫。自由主义与民族主义这对天然对立的意识形态,在国族的概念下有互相融合的趋势,对内也开始强调个人至高无上的内在价值,允许个人观念与生活方式的多元化(在一个被允许的世俗范畴中,不可越界);对外奉行民族主义,强调集体、荣誉。
事实如此并不等于理应如此,或许我们会幻想总有一天,人类社会会根据民主自由原则重新架构国族利益。但国族这个概念,不仅是地理的、GDP的,也还是历史的,文化的,语言的。这些东西不可被分配,只能是征服与被征服,区别只在于征服的武器是坦克飞机,还是麦当劳与肯德基。 幸福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期待”。要把“期待”转化成可以感受到的世俗幸福,而非焦虑,就要学会把现阶段的生活分解成许多具体而微的目标,给它们赋予某种意义,并设置相应奖励。比如—— 目标:明天修好马桶。 意义:我是一个注重家庭生活,有责任感的男人。 奖励:给老婆一个吻或让老婆给自己买条苏烟。 这种分解能力是不二法门。当一个人能在日常琐碎上找到意义及相应奖励时,幸福感就随时会来敲门。“目标、意义、奖励”三者将形成一个完整的反馈链,为幸福人生提供澎湃动力。这里的意义不能是形而上的,要符合当时的主流伦理秩序,在美德的范畴,是所谓正能量的输出。另外因为阀值的问题,最好搞一个五年规划,去设置一批“跳一跳脚就能够得上的目标”,如去一趟江西的龙虎山,但不能把“和奥巴马一起去龙虎山”当成生活的目标。 要像信仰主一样,认定幸福的真实不虚,是客观先验之物。甚至不妨把柏拉图在《理想国》洞穴寓言所描述过的那根火炬比喻成幸福,这样对火光所形成的“众多影像”的追逐就是对幸福的不断接近。 还有,必要的时候,你得让自己变得更“蠢”一点。 不要去阅读一切与思想有关的书籍,离美食近点,离美色再近点,离一切与欲望有关的事物更近一点。欲望与快感都属于身体的范畴,它们之间存在着一个正反馈的机制。这是上帝对人最慷慨的恩赐。消费社会源源不断的“物”就是针对这种机制(或者说人性的弱点)设计的,极易上瘾。我们骂小孩子沉溺网络游戏,可谁能否认孩子在网络游戏里所获得的快感?⑤快感的实质就是多巴胺,不会因为其来源是与美女嗨还是抽烟喝酒吸毒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强度,只在于匮乏与被满足的程度。快感并不必然地转化为幸福感。“一个人全部欲望的满足”时,他的幸福感归零,这里可以列出一个很有趣的数学矩阵。在一定范畴内,快感与幸福感成正比;越过某个临界值,成反比。这也是张朝阳们不幸福的根源所在。 这个“蠢”没有什么不好,所以我加了引号。相对于爱因斯坦我们都是蠢的,智力的些微差异都得忽略不计。这个“蠢”还将让现实生活相对游刃有余。人的精力有限,要想运动神经与大脑神经一样发达,这很困难,尤其是在这个门槛不断提高的现代社会。而且,在一个集权社会,思想极其危险,要么是集权的朋友,要么是集权的敌人,其间并没有第三条道路。又或者说,你可以成为一个二三流的音乐家、小说家、历史学家,但千万不要去试图尝试成为一流的。
我再重复一次:离大脑远点,离身体近点,你会幸福的。 还能再说点什么呢?
半夜,那些睡着的房子面容松驰,好像得道高僧,躺着、卧着、盘膝坐着,身上落满许多阴影。这是月光披在它们身上的百衲衣。有的衣裳口袋里还塞着树枝的侧影、虫鸣、露珠等不实用但有趣的东西。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犹如覆盖着阴影的小溪,在脚下缓慢地流动。我突然觉察到某种难以抑制的欢喜,觉得能作为一个人活着,真是幸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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