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封闭的诗歌:答徐萧问(2)
|
3、诗歌写作是一种“过去时”,还是企图理解当下? 在我看来,过去与当下并不是一个不可沟通的两个时间段落,它们之间相互渗透相互变形的状况也许远远超出我们的设想。这涉及到对现代性的反思和超越。现代性崇尚时新、当下,它要加速时间的更新,把每一种当下迅速变为过去。而一旦过去,就成为与我们隔阂的无关的东西。现代诗人往往贬低古代诗人的技艺,这是一种轻率和无知。现代诗人并未感受到语言被现代性带入了一个急剧变化的漩涡,由此技艺才变成了一种相对性的容易时过境迁的东西,从而无限制地崇拜当下的新异。正如我们夸大了古代与现代的断裂,我们也夸大了过去与当下的隔膜。如果我们承认从过去到当下到未来的过渡性的时间直线可能是现代性的最大谎言,那么,写诗就不会再犹疑于理解当下与“过去时”之间,而成为一门具有无限柔韧和延展性的艺术。通过深入阅读古代诗人的文本,我发现,现代人和古代人的基本处境几乎差不多的。只不过,追求新异的现代性把我们的当下神话了,而一旦意识到这种当下的自欺本质,我们的诗歌写作就会进入更悠远的时间序列,在这时间里,“过去”与“当下”之间的界限就会变得非常含混,过去与当下、记忆与现实之间相互吸纳、变形的状况就会呈现出来。 4、黄灿然在《诗的见证》(米沃什著)译后记中给中国汉语新诗开了一记处方:立足“对真实的热情追求”,兼顾对现代主义和对古典主义的热情吸取;或仅仅立足“对真实热情追求”,兼顾对古典主义的热情吸取。在你的诗歌中,我们似乎看到了这种实践,你觉得这是一种有效取径吗? 米沃什对于现代主义诗歌有两个批评:极端的形式主义和极端的主观化。这种批评也许适用于当代汉语诗歌。这是我们诗歌写作的两个可怕的陷阱。在这个意义上,米沃什有一个说法(黄灿然的说法大概继承于此),正是来自另一个欧洲(中欧和东欧)、来自20世纪“黑暗的中心”的诗歌以强大的历史地基平衡住了自身。米沃什式的诗歌吸纳了现代主义以及古典主义的技艺,最重要的是并不放弃“对真实的热情追求”。技艺与真实(另一个译法是“现实”)之间从来不能分割,对真实的追求势必会涉及对技艺的追求,反过来也成立。所以,当代诗歌的出路并不在于往何处去,每一种往何处去的思考经常会蜕变成一种教条。当然,真实是首要的,没有真实的要求,技艺就会是虚假的。当代诗歌也许只有在恢复诗歌对真实的敏感之时,才有可能获得一种生机。 所以,在我近期诗歌中加强的对古典主义的思考和吸纳并不是一种策略和手段,而是试图让诗歌进入更悠远的时间秩序之中的尝试,它与对真实的追求是一致的,而不是一种形式的探索。
现代性崇尚当下,是为了使当下迅速过时而继续获利,这是消费主义的本质。现代性视域中对待古典主义的态度也往往会变成一种猎奇,一种震惊体验的挖掘。没有对真实的把握,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的技艺都会变得枯朽。所以,突破现代性所给予诗歌的时间体验也许是让当代诗走出危机的当务之急。 一名真正的诗人应该是从不依附任何庞大之物的。所谓群体的精神也往往可能是一种虚设。当然这与我反对极端私人化的书写并不冲突,诗人对现实的思考并不是要求他服从于现实,相反,真正的开放式的思考恰恰要求他的诗歌溢出现实。我希望诗歌打开自身,是希望诗歌能面向真实的生活和历史,一个真实的时代肯定是无数种力量相互交织、缠绕的结果。诗歌对于群体的过于依赖会导致它轻视真实的复杂性。
“80后诗人”这个词在十年前就是我所反对的,因为这将诗人的命名能力拱手让给简单的数字逻辑。虽然,这几年我会无意间使用这个词,那只是因为这个词已经有了习惯的用法,我们改变不了这一事实。我们所能改变的是我们自身的感受力、想象力、创造力和命名能力——在这些能力没有改变之前,逃离被命名的努力也是虚妄的。检讨一个概念的暴力是必须的。但是,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检讨群体精神或者专注于写作本身的问题,而是要让诗人自身放松下来,更新自己的“现实”。正如沃尔科特在《遗嘱附言》中所写的:“要改变语言,先改变你的生活。”
请允许我推荐第二个诗人:居住在湖州的小雅。他的技艺在我们这一代人中是卓越的,具有无可替代的个性,他的写作十分沉潜,他对于当代诗坛的远离是主动的,但这不影响我们接受这位诗人。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