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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谈诗歌创作:内外的痛苦是写诗的动力(2)

  “《乡愁》变成一张名片,这张名片大到把我的脸遮住了”

  对于大陆读者最熟悉的《乡愁》,余光中对这首诗作抱有复杂的感情,“《乡愁》是我40年前写的,那个时候在大陆‘文革’的后期,所以我心情很暗淡,认为此生也许回不去了。后来,《乡愁》在大陆选入教科书,很多人会背。可是它也妨碍我,因为它好像变成一张名片,这张名片大到把我的脸遮住了。最近台湾还有一位音乐家把《乡愁》谱成了南管,也有人谱成苏州评弹,总共有十几种。我很多诗跟《乡愁》完全不同,有些人想认识我,喜欢诗的话,请把这首诗暂时忘掉。”

  为何40年前在特殊历史背景下创作的乡愁,至今仍然打动许多年轻读者?余光中认为,即便现在交通发达,人们之间的沟通非常方便,但并不是没有离乡背井的感觉了,乡愁仍然存在。“所谓的乡愁,就是一种回不去的状态,并不是指一个特殊的地点。可以是故乡,也许是精神上或各种意义上的‘故乡’。”

  “陆地上写作的人,如果心胸不广阔,未必比在岛屿写得好”

  “他们在岛屿写作”文学电影系列以纪录片形式记叙了6位台湾文学大师的生活和写作:《两地》(林海音)、《化城再来人》(周梦蝶)、《逍遥游》(余光中)、《如雾起时》(郑愁予)、《寻找背海的人》(王文兴)、《朝向一首诗的完成》(杨牧)。

  余光中本人对“岛屿写作”这个概念很感兴趣,他说,“不光是我们,莎士比亚也在岛屿写作——英国本身就是个大岛;古希腊有九个岛屿,大家都争相说荷马是他们岛上的人;苏东坡被贬到海南岛,也写了很多好诗。反过来,在陆地写作的人,如果心胸不广阔,那未必能比在岛屿上的人写得更好。上海还曾被称为孤岛。某种意义上,我们都身处岛屿上。”

  包括余光中在内,“他们在岛屿写作”的历史背景是1949年的历史分野,这6位作家或迁台后无法回到故乡,或生长于台湾无法走到对岸,余光中的经历只是这批作家的一个缩影,“我这一生,前半生很不幸,遭遇两场战争——抗战和内战。到了岛屿上开始写作的时候,远离了我的故乡。”但也正印证了那句老话,“国家不幸诗家幸。”余光中感慨说,“战争影响全国人民。可是对于诗来讲,杜甫如果没有经历安史之乱,他的许多写实诗就没有了,李白和白居易的诗里也有写到战乱。”

  内外的痛苦是写诗的动力,但幽默有时比愤怒更重要

  动荡的生活成了余光中诗歌的一部分。可是在他看来,即便日常生活也是痛苦的,从而让诗人能不停地去写,“后半生的痛苦来自日常生活的压力,24小时不间断,连做梦都不能逃过。”但余光中也说,“痛苦大到一定程度,一定是写不好作品的,因为缺乏了一个审美的能力,痛苦太大只会危险到生命。”

  每个时代都面临着不同的苦难,没有遭遇战争不见得就很平凡。“‘宅男’也能够成大事业,哲学家康德和叔本华没有什么旅游经验,他们照样思想可以很发达。‘宅男’也好‘浪子’也好,都可以写诗。”

  “宅男”之外,余光中还谈到“愤青”,“西方也说是Angry Young Man,英国出了一些愤青,美国出了一些嬉皮,他们希望回归心灵,所以远离美国文化中心,跑到西部去。我有时候也很愤怒,不过我觉得愤怒对解决问题的效果不如幽默感好。幽默,就是你不正面迎敌。李小龙拳打得好,他先要学会如何躲避,如果每一次都硬工夫去接招,还是消耗得很厉害。幽默是把问题转个弯来处理,如果一个人完全没有幽默感,他日子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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