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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诺:大陆小说家在写作中有三个奢侈

唐诺在单向街聊文学

11月23日唐诺在单向街聊文学。Muto 摄

  唐诺 本名谢材俊,一九五八年生,台湾宜兰人,台大历史系毕业。著有《世间的名字》《在咖啡馆遇见14个作家》《阅读的故事》《读者时代》《文字的故事》等。新书《尽头》日前由广西师大出版社理想国出版。

  台北一家二楼咖啡馆的窗口,总会出现唐诺的身影。一年365日,除了过春节咖啡馆关门的那两三日,唐诺比上班族还要准时地跑去那里报道。一支钢笔,几页稿纸,外加一盒烟和一摞写稿时会用到的书,日子在他的苦思冥想、深层阅读和缓缓书写里度过。一天500字的写作速度,两年半的时间,终于有了这本厚达48万字的新书《尽头》。

  《尽头》,这个乍听起来巨大和吓人,书中17篇文章从17个人物展开来,每一篇文章其实都在讨论一个和人的当下处境有关的话题。比如“卡钦那”的章节中,引出了台湾进入到大游戏时代的思考。而在“忘了预言金融大风暴的克鲁格曼”里,则试图讨论专业的经济领域问题。而对于事物的尽头是否会到来,唐诺在序言中给出的答案是——事物总是在用尽自身可能之前就提前抵达尽头。

  作为多年来大量阅读文学作品的认真读者和书写者,唐诺在北京也谈及了多年来他在彼岸对大陆小说书写者的观察,其中包括大陆小说家在写作中的三个奢侈。

  【三个奢侈】

  大陆小说到了列土分封的时刻

  我所看到中国大陆当代小说书写有三个奢侈:第一,书写题材的奢侈,过去一段时间感觉大陆书写者写小说很容易写;第二,中国当代小说家现实待遇的奢侈;第三,中国大陆小说家跨越国家进入到世界顺利程度的奢侈。

  奢侈一:完美的时代题材

  我借着刚才这两个词,回到文学世界,谈第一个奢侈。大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大陆小说呈现裂土分封的时刻。(这)让我想到昔日的福克纳。他说自己在美国南方邮票大小的土地上反复书写。为什么这样一块土地,只供福克纳一个人写?是不是福克纳成就太惊人,让所有其他人显得暗淡无光?但也有另外一种解释,因为书写的缘故。小说书写有所谓的初始阶段,通常小说面对全新世界,或是世界发生剧烈变化,比如唐玄宗天宝年间大乱,忽然眼前熟悉的世界变了,或人自身意识变化的结果,因此发现过去视而不见的世界,也就是巴赫金讲的第二世界。这样一个开始的世界,太新,很多事物还未命名,必须用手去指。这段时间的书写,迫切而快速,甚至有点来不及,从眼睛直接到手,书写显得舒服得不得了。比较麻烦的是,这个初始阶段不会持续太久,贴着现实记录和描述工作最多一代人就可以完成,再来就是重复了。 

  奢侈二:日子过得好一点

  我先来说第二个奢侈。就我所知,整个世界小说和小说家现实处境并不像中国大陆的小说家,这里有太过美好,乃至于美好得不像是真的的部分。小说家的待遇,在过去十年或更久,中国大陆小说家相对来说是非常好;从台湾看,好得难以置信。两岸小说家相遇,大陆小说家逐渐惊讶台湾小说家原来这么穷,台湾小说家也会羡慕大陆小说家原来过得这么好。

  这里我稍微算一下台湾小说家基本经济处境,台湾稿费一字一台币,这在台湾40年没有调整过。报纸副刊和文学杂志的萎缩,使得发表上产生非常大的困难。第二个书写者重要经济来源就是版税收入。(在)台湾一般来讲,一本书印刷3000本左右,300块台币的定价,所得就是9万台币,书写者一两年写一本书,这个大概就是你的全部收入。

  台湾的状况可能比日本还要好一点。台湾有个中生代作家的旗手,几年前我和他见过几面。他告诉我正在和出版社讨论接下来的小说题材,他说一定要出版社同意才可以写,此外还不能超过八万字。我在《尽头》里有讲。日本小说家过好日子是已经消逝不会再回来的历史。过去三岛由纪夫的书房、书桌、钢笔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后来太宰治的女儿带了一批日本中生代小说家到台湾做交流,他们过得生活比我们过得还要素朴。欧美各国大体上正统作家经济状况开始转坏是世界性的趋势。

  我试着去问,大陆小说家有没有觉得这些好日子可能是特殊的,是一时一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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