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海上：时间形而上（第十三章）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海上
2014-01-07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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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鬼崽/塔/遗址
　　和
　　寓言
　　
　　望着那满坡伫立的鬼崽，除了喑哑还会怎样？这片山麓此情此景却令人大开眼界。
　　再往南三百里，如《山海经》所述，再三百里，就有古塔，塔尖已经被草木遮盖。我知道这是“惜字塔”，古人把写有文字的废纸，送入塔内焚烧。
　　再往南三百里，如我所闻，是古代的战场；倘若不信，你再走三百里，往南，往南！直到朱雀在野……
　　——题记
　　
　　1
　　
　　我行走在由北往南、往西南的山野中
　　行囊里只有这部边走边写的诗稿
　　时间引领我进入黑暗  走出黑暗
　　各种类别的黑暗  任何地界都有地方鸟
　　操着牠们方言向我叙述俗俚故事
　　譬如我也喜欢在本子里夹上树叶
　　鸟衔来一片血色的树叶
　　我的行程大概是一朵南瓜的雌蕊绽开的早晨
　　直至走到另一个省的某乡镇一块菜地
　　一个南瓜葫芦型  一尺三寸长
　　还有一片荒芜的果园  梨树认识我
　　称兄道弟。它认为我的长相不比它强
　　走路趄趔踉跄，四肢似残非残
　　既然如此  那我就入住园中的茅屋
　　一只黑狗很善良  牠陪我进入陌生梦域
　　村民们说过  夜晚常有盗牛贼
　　他们会以茅屋作观察点  黑狗叫了
　　贼们要对它行凶  我儵地窜起
　　他们被吓出一身冷汗  打量我
　　我告诉他们今晚的牛全被我偷光了
　　他们便问  为什么还留在茅屋
　　我说等伙计到来  再偷窃山上的鬼崽
　　他们一听跑得无影无踪
　　（传说鬼崽坡的石头鬼崽是不能偷的
　　会被恶鬼缠身，最终送掉小命）
　　翌日早上  村民们对我赞口不绝
　　我向村里要了这条黑狗  继续上路
　　
　　2
　　
　　向南再走三百里  是丹霞地貌
　　一柱男根的龟头耸立  不远的山包
　　是一个女阴状的山洞口。我和黑狗留影
　　一路给牠说人间的各类面孔与心灵
　　牠像真的听懂了，摇首摆尾无怨无悔
　　这样走出丹霞山的一条水流
　　遇上了第一位少女  她也扛着行囊
　　江西人  正逃离一群坏小子的追捕
　　事情真如故事那般糟糕吗？
　　我对黑狗看了一眼  牠立即奔开了
　　接下来奇迹发生了。黑狗领来一群狗
　　正堵在少女的来路  与几个坏小子相遇
　　狗们狂吠狂扑  我在后面敞怀大笑
　　黑狗的狗朋友应该   一餐美味
　　我们进入乡镇  找餐馆大吃一顿
　　先送少女登上长途客运  然后再返郊野
　　钱花光了  就宿在山坡上吧
　　这一夜黑狗一声不吭  睡得很沉
　　
　　3
　　
　　我是豁出命也要玩完人生的  行走
　　是我活着的标准行为动作
　　走到哪算哪  世界上我缺席了
　　自由自在只是活着而已  黑暗传
　　我不够历史  但是我的黑暗与生俱来
　　狗比我走得快捷  它又返回向我窜起
　　我知道了  牠可能看见河流了
　　果然是一条浊流  雨季后的泥水
　　已然汇入这条流速增大的河
　　岸边  我遇见第二个女孩  她凝视
　　河面上的漩涡……
　　
　　只是失恋嘛  青春还在呀
　　我说：可以和我恋爱么？
　　如果恋爱对于人生如此深沉
　　我把她的背包扛在我身上
　　现在往南行走的又多了旅伴
　　而且还要一路恋爱  黑狗
　　跑得更欢  牠也喜欢美女哦
　　
　　4
　　
　　当她说出名字时  我晕厥了
　　她叫岁月  需要纯粹的男女之爱
　　几番返回人世间  她仍然
　　相信爱还在肉身内部居住
　　如灵魂居住心房一般  那么
　　她果然是我找了几世代的女子？
　　上苍呀！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这么凑巧的事物
　　岁月的经历已被时间洗濯一净
　　她哪能知道我连古代的稻草尽数一遍
　　事实的确惊动我的血型
　　从那一刻起我是O型的黑血
　　全息的记忆回到我的基因内
　　甚至于我怀疑这条黑狗
　　也有牠的深远背景  牠早已
　　闻出了我们能够恋爱
　　
　　我们约定当昴星亮起初夜伊始
　　狗日的太高级了！岁月
　　我都已经绝望了！我漂泊
　　连下辈子也提前绝望了
　　……。
　　
　　5
　　
　　岁月的裸姿上有扑不灭的青春火焰
　　这使我想起一幅人体彩绘
　　从女性的悬崖起笔  一片火光
　　铺述着美妙的腹部  几缕蓝色
　　的火苗拱出金色的乳房
　　
　　这是北纬三十度的四维地界
　　天地的神色一致发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  仿佛之间
　　时间在此蹉跎  世界返老还童
　　声音在隔着一层磁性的外界
　　还有这些飞鸟的颜色
　　动漫般地不真实
　　岁月赤身裸体拥吻我的木讷
　　她笑得十分淫荡而自由
　　我脑子里的十二种智能被删除
　　根本不知道什么时间我已空无
　　这倒有些像进入永恒
　　但我讨厌这种弱智的永恒
　　
　　6
　　
　　生命一旦被岁月占有  只是回家
　　回到什么地方的家？岁月
　　妩媚而妖娆  我喜欢
　　但她不是我要回的家！
　　过去因为活得极累所以活着
　　累得跺脚说  不活了
　　但从未说过我要回返古老的家
　　生命出走之始
　　就必须走完人生  不回去了
　　
　　难怪佛塔那么不可亲近
　　那是众多游魂回家的标志
　　无论佛塔地底藏有什么舍利子
　　我们走入俗世之后
　　根本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
　　爱得死去活来  粉身碎骨
　　弃尸野外  决不回家！
　　
　　7
　　
　　我只能经过世俗之家  住宿
　　或者一番吃喝拉撒
　　平凡的出生之地和亲情场所
　　不是性命神圣的家
　　岁月她记错了  那不是爱巢
　　那是宇宙大生命的时间之家
　　我们野惯了的灵性
　　回不了那样的天堂般的家
　　
　　没有了疲惫的生活  活着
　　还有什么力气？因为累人
　　所以我才孜孜不倦地活着
　　我的满目疮痍的身躯
　　却是我灵魂贞操的遗址
　　而回到家  我的遗址小于家
　　
　　8
　　
　　岁月之恋  成了我的情绪之患
　　我困惑在这种情欲之中
　　难以自拔！惟独回家一词
　　那完全是时间制造的神话
　　告诉岁月  我不回家
　　我是万物  野性而自由
　　死后归于泥土  陪伴腐殖质
　　
　　对于岁月  我已献出了精液
　　这种大胆冒失的行为
　　是真实有效的  我是爱的动作
　　岁月内部已经注入了我的虫菌
　　我不后悔这一场有物证的爱恋
　　人生还必须行走下去
　　如果岁月返回她的童身
　　那就把几滴精血放生于水吧
　　水是思想  多一些思考才有波澜
　　而我已经历五光什色的眼瞳里
　　岁月的美妙丽质仍然是我激情动力
　　我或者还会艳遇某个少女
　　但我已经从一个智者座位上
　　隐身而退了。我用最后的力气
　　去推开古老的牝门  想见识一下
　　那一群群成功的虫类们
　　是如何穿过圣臀列队于子宫
　　
　　9
　　
　　我仍然属于黑暗中的寓言  譬如
　　黑暗中面对人间  我是鬼崽
　　而返回现实的时间里  看见
　　我的还魂之鸟  我成为它的遗址
　　整个世界的表情漏掉了局部
　　我们仍寄希望于时光
　　每当时光投影出崭新的轮廓
　　我们就错误地认识了这一切
　　世界有许多角落不是同步的变迁
　　人类仅仅才公演两千年的时间
　　而宇宙赋予地球的生命
　　已经几百万年  史前的物质
　　真的都进化了吗？
　　黑暗保存了黑暗的疑案
　　
　　完稿于2010年8月3日～4日子时
　　客居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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