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杜鸣:刘小川乐山演讲有感

  争鸣:膨胀与谬误
  ——刘小川乐山演讲有感

  □杜鸣

  一

  近年来,和眉山的文友有了零星的来往,2009年的时候我们市中区作协的几个朋友应邀去了眉山,有一顿午餐,眉山的文友很隆重宴请,大略开吃了,刘小川才来。入座后刘小川很平淡,没有社交上那种寒暄。

  刘小川看上去有些派头,席间话不多,但却说了一句举座皆惊的话——不知道谁提起了李劼人,这时刘小川说,我已超过了李劼人。我记得酒桌上的人顿时无言,沉默片刻有人唱吟“喝酒——”

  告别眉山的朋友后,我们立即议论刘小川说的那句超过李劼人的话:怎么由他自己来说?回乐山后,同行的雁鸣在博客写了眉山之行,我摘录如下——

  宋奔(天涯散文版主奔哥是也)有一次喝酒时说,四川文人他喜欢李劼人和刘小川。刘小川一听,说,我今后肯定超过李劼人!他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够,补充说,我现在已经超过了李劼人。

  我一听这话,很是吃惊。马上对他说,李劼人的死水微澜和大波,在文学史上是很有地位的呀!其他人虽然多惊讶于刘的言语,也没有人出来反驳,随和一下,喝酒。

  饭后送别,我与刘小川握手告别,他只将厚厚的一只手伸出来,赏给我摸一下。对他的态度,我付之一笑。再看杜鸣和他握手,也是如此。杜鸣和他先前也认识的。联想到和赖正和告别时的紧握,我心里有些悲哀,不为我,为他人。——为什么总是逃不出那些宿命呢?

  一些人一旦成了名,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样的人倒是到处都有,属于中山狼系列。不过,我也可以肯定地说,这样的人最终不会有多大的出息。还是法国人蒙田说得好,人最重要的就是认识自我。人一旦不能正确认识自我,许多行为就会出现偏差,甚至闹笑话。                

  雁鸣的记录和我的感受是一致的。

  由此我们对刘小川的名气的真实性有了些疑问。不过,疑问了后,也懒得去深究,我们的其他日子还要继续。

  今年11月——四年之后,郜晋主持的文友沙龙邀请刘小川来乐山演讲,主题是“苏东坡的现代性”。会场横幅:刘小川 (著名文化学者、作家,代表作《品中国文人》)。

  这个演讲题目又让人生出些疑问,这个问题其实可以换一句话说:中国儒家有没有现代性?或者说现代性的核心要素如民族国家(一种国家意识)、公民、法治、人权、自由、民主、宪政等等,在儒家里面开得出这些药方不?这个问题很多学者讨论过了,比如胡适、殷海光等,学者袁伟时所著《文化与中国转型》也专门论述,他说,“讲究恭顺、等级和宗法关系的儒家思想,显然与现代社会平等、自由的人际关系格格不入。”谭嗣同说,中国“二千年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之学,荀学也。”不管你把中国文化说得如何博大精深,继承孔孟衣钵的荀学是地地道道的为统治阶级出谋划策的学说。苏东坡虽然才华横溢,个性不群,但中国文人哪里逃得出皇权社会主子与奴才的窠臼?苏东坡虽然淡漠宦场,也是一个品格问题,正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又有什么现代性的文章可做?在我看来,中国的文人,其意义只能在文学中去寻找,而政治上没有什么探讨的价值。所谓“苏东坡的现代性”,是一个伪命题。我也就没有兴趣去听刘小川的演讲。

  后来乐山的媒体报道刘小川演讲非常成功。我大约是怀疑主义(并非虚无主义),想起有个讽刺的段子,说是没有哪次大会不是成功的、圆满的。后来乐山的不少听了该演讲的文友聊起了刘小川的演讲,反应可不是媒体说的“成功”,对刘小川演讲的不少观点不以为然(这些观点却和苏东坡无关)。听了他们转述刘小川演讲的观点,我就想说几句了。

  看来刘小川喜欢说自己超过具体的某个人,这次演讲,他又说了类似的话,他说,包括张炜在内的茅盾文学奖得主,也包括莫言,他们的西方哲学功底远不如我……

  刘小川超过谁,这不应该自己说,而应该由别人来说。如果刘小川是名人,应该有这个起码的品行和涵养。如果刘小川是开包子店的,吹嘘他自己的包子比别家的好,我们理解他这样说,因为商品需要广告,需要竞争;但知识或作品,是精神的东西,它有无限的深度和广度,很难和他人比较,有些作品或作者也不可比;谁比谁好,也应该由读者和评论界来说。

  这时,我听到来自眉山的文友对刘小川的评价,说刘小川膨胀了。我认为这个评价是准确的。

  无疑,有才气的文艺家其言行特立独行,甚至乖张,是可以理解的,没有个性,怎么会是艺术家呢?魏晋风度作为当时士族意识形态的一种人格表现,或生活方式,我们也可以把它看成文人的张狂。西方艺术家也有不少张狂的故事,贝多芬、歌德路遇皇室车骑,歌德退到路边脱帽致敬,贝多芬则昂首而过,说国王不少,贝多芬只有一个。贝多芬的确张狂;萨特拒领诺贝尔文学奖,也张狂。但刘小川的张狂——说自己超过什么什么人,并非艺术家独特性格的傲气,并非对权势和名利的蔑视,倒是骄傲自大更合适,和文人应有的张狂似乎不沾边。

  清人刘载熙说,“诗品出于人品”;又是清人叶燮说,“诗之基,其人之胸襟是也”。这和我们常说“文如其人”是一个意思。作品写得好固然受人尊重,但人的品质更重要。我和乐山的文友聊天经常说,文章写得好不好“但球腾”,够不够朋友、像不像一个人才重要。

  在写此文的时候,桌上有一份《文艺报》,顺便读一篇文章,竟然有我想说的话,也懒得动脑筋思维,摘录于此:“炼字不如炼句,炼句不如炼人。有时候去读诗不如去看人,人的高度就是诗的高度。人与诗是统一的。”

  很遗憾,被认为很有才气的刘小川走到文人不应该有的张狂的路子上,不禁让人对他的作品怀疑起来:连自身都把握不了,自己的人生观都有问题,怎么去品人生?写出来的东西怎么有高度和深度?

  这些年来,由于职业的原因,接触不少文人(并非大人物),感觉到文人的膨胀现象很普遍。有的人动不动就给自己贴很多标签,什么教授、甚至冠以国际头衔,不禁使人联系到一些房地产,房子也不伟矗,连一个老外的影子都没有,就冠以什么国际,什么亚洲第一。可悲的文人也加入到商人的浮躁和虚妄的队伍中去了。

  文人,尤其是作家,他写作就是要表现生活,表达美,为此也首先要洞察人生,结果作家自己是病态,自己的人生都没有过关,心智有问题,怎么去表述健全的生活?

  我以为作家膨胀的现象,本身还是作家品质的问题。这些作家太想成名,沉不住气了,把持不住自己,还没有等到社会给予评价,就急不可耐,拔苗助长——干脆直接喊自己超过谁——既方便,又快捷。

  二

  关于刘小川张狂的话题打住了,现在谈谈对刘小川乐山演讲中一些观点的看法。

  刘小川说自己的哲学功底深厚,特推崇海德格尔,并且研究很深。

  海德格尔属于存在主义系列。

  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是个神经兮兮的文学爱好者,思想贫乏,文学功底浅(今天仍然很浅),囫囵吞枣接受不少“主义”,其中主要有存在主义。存在主义的“存在先于本质”(萨特),意思是人不是事先被规定的一种本质,而应该成为你自己;“重估一切价值”(尼采);人是一种可能性(海德格尔)等言论,在我们那个头脑一片空白的年代,无疑很具煽动性,我似乎突然变成存在主义者了。

  今天的我不喜欢存在主义,存在主义的一些要素我很反感。存在主义大多是无神论者(克尔凯果尔除外)、非理性、反传统(哲学)、虚无主义等等,存在主义把“个人”推到了极端(并非西方传统个人主义的意思)。

  西方文化有两大支柱,即信仰与理性。罗素说,宗教和理性,是西方文化的两个车轮,西方就是因这两个车轮前进的。但存在主义这两个文化传统都反,但反归反,这两个传统今天在西方仍然存在,且很强大。就如像上世纪20年代中国新文化运动我们喊打倒孔家店,喊西化,结果儒家文化还是在我们中国人的骨子里;文革批林批孔,孔子也没有倒,现在孔子学院还开到外国。

  刘小川喜欢的海德格尔的著作相当艰涩和经院式的表达,“就算不是神秘的至少也是深奥的色彩”。(美•考夫曼《存在主义》)老实说,我无法读海德格尔原著,但我知道海氏推崇尼采,他认为尼采为一切时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尼采非常仇恨基督教,认为基督教导致人软弱,从而设计了超人哲学,尼采因这些理论成了纳粹的偶像;无独有偶,海德格尔也支持希特勒。

  西方今天虽然已经是宗教宽容的时代,但骨子里对无神论是有戒心的,在信用上对无神论者是要打折扣的。在西方,美国被认为是最有信仰的国家,90%的人相信上帝,无神论者暗地里受到歧视,不被人信任,无神论者竞选总统是门槛都不能进。文化的差异,最根本的就是信仰的差异。

  中国在文化上是一个无神论民族。19世纪来中国传教20余年的美国传教士明恩溥说了一句准确的话:“中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彻底的无神论民族。”因此,刘小川如果是无神论者我们也不会奇怪。费希特说过一句话:“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样的哲学。”刘小川选择存在主义,并不意味着善和恶,那只是选择一种存在。这点上倒不应该指责。

  但作为我个人,对无神论是心存戒心。没有信仰的人,是没有敬畏之心的,做人也不谦卑,联想到刘小川的张狂,这是不是和无神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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