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鸣：刘小川乐山演讲有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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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刘小川演讲的话题很宽，说到了美国，说到普世价值，说到了马克思。乐山的听众抱怨刘小川演讲与主题无关。其实我以为演讲跑题并不重要，关键是讲的好不好。 刘小川的演讲，谬误太多，如果这些言论是普通人说出来的，本可以不屑一顾，因为这些言论会把你引到低级的讨论中，但刘小川不同，是“名人”，你就不得不争辩一番。 （1）刘小川说，世界上真正弄懂经济的只有马克思。 马克思的《资本论》，有一个概念是劳动价值理论，劳动的价值或价格其中包含可变资本，这个可变资本是工人创造的，资本家剥削的秘密就在可变资本，由此得出了剩余价值理论；马克思也由此推出无产阶级的绝对贫困化，由此也就有了阶级斗争理论，资本主义也由此必然灭亡。 由于竞争，追逐利润，生产无计划，必然导致生产过剩，必然产生周期性危机，也由此得出计划经济理论。这大略是马克思经济学的大轮廓。 马克思的用意并不在经济学本身，仿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马克思最后从经济学走到社会学。正如英国经济学家巴克豪斯说：“随着经济学逐渐远离社会思想的其他分支，混合了经济学和社会学分析的马克思理论，逐渐偏离了多数经济学家的视野。”（《西方经济学史》）马克思的经济理论虽然扎根于古典经济学，但却脱离了主流经济学，也就是说，当今经济发展并非是按马克思的路子，而走市场经济的路子。中国人经过实践，也饱受计划经济之苦，付出了沉重代价。这个话题该打住了，大多数中国人都搞懂了，实在不该费口舌。 （2）刘小川说到国际，说美国是金钱帝国，用金钱来统治一切。眉山文学季刊《诗书城》2007年3、4期合刊隆重推出刘小川，他在《苏东坡》一文引用马尔库塞的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所谓美国式的自由，其实受制于新型的集权。那是由金钱的逻辑统治一切的国家。” 看来刘小川是反美的，这不奇怪，中国人大多都反美（哪怕中国大多数出国都首选被刘小川认为“集权”的美国）。 美国的GDP是中国的三倍，肯定很有钱。但并非用钱来统治，刘小川的判断错误，除了无知外，恐怕主要的因素是价值观遮蔽了思维，也就视而不见美国的软实力。 刘小川如果是个无神论者，他怎么能够理解最有宗教信仰的美国？无神论或唯物主义者无法解读一战、二战、二战后美国的欧洲复兴计划（马歇尔计划）和以此相关的冷战（与前苏联），以及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中包含的美国的理想主义（以价值观为先导）。“美国衡量国际秩序的标准是民主、集体安全与民族自决”。（基辛格：《大外交》）说清楚美国价值观需要历史事实的陈述，是一篇很多文字的文章，在此不赘。我不指望在这里说服刘小川，我在另外一篇文章说到：“要辨析中国人反美，这超出了中国人的智力范围”。我的意思是，当中国人的心智范围被限定在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无神论，就不可能是世界主义者，就不会信奉普世价值；就会用利益来衡量一切，就会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民族主义、无神论，实难理解美国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实难理解这背后的宗教力量。双方情感和思维都不在一个平台上，实难对话。 但在中国人反美背后，却有着十分深刻的话题。在这里，它仿佛是不同价值观的分水岭，同样是著名文化人，对美国会得出迥然对立的结论。作家流沙河列举了庚子赔款（退还中国支持留学、办学）等事件很感慨地说：“我要告诉大家：美国人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中国人在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是美国人。”（流沙河：《我记忆中的美国人》）南华大学副教授齐辉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根深蒂固于众多中国人心目中的强烈的仇美情结，一直使我大惑不解。一个经济科技领先、政治制度民主、思想文化自由的年轻的朝气蓬勃的伟大国家，中国人为什么不以仰慕的心情向她学习，反而是以恶意的目光去仇视她？”当今中国政府也称，中美关系是中国最重要的对外关系。 刘小川的反美理论之一来源于他推崇马尔库塞（见《诗书城》2007年3、4期合刊）。马氏是法兰克福学派，他强烈地批判资本主义，被称为西方马克思主义，1968年法国爆发“五月风暴”学生运动（被称为欧洲的“文革”），马氏就被造反派式的学生奉为导师。但马氏并非刘小川说的“享誉全球”。上世纪被列为最重要的四位学者和著作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及其著作、罗尔斯的《正义论》、亨廷顿《文明的冲突》、阿伦特的《集权主义》，这里面哪里有马氏的位置？马氏最多算很边缘的学者。前面列举的四位学者传承的都是西方古典自由主义，而刘小川的理论路线显然不是这个路子。 马氏认为西方高福利、高消费使人有了幸福感，就不再追求自由，从而压抑了人的解放，人变成了“单向度”的人，被异化。 马氏说得有道理不？有。不过同样我们也可以问：共产主义有没有道理？我们也要回答：有。但这种道理对现实的批判，是“鸡蛋里挑骨头”，很不具有中国的当代性。就如像我们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肚皮都没有填饱，有什么资格去讨论吃肥肉对身体的危害？ 刘小川也许太超前了：中国人根本没有经历理性的启蒙时代，有什么资格去信奉非理性？我们根本就没有自由主义传统和经验，怎么有心得“跨越式”去批判高福利的西方国家“单向度”的人？也许刘小川的理论归理论，可以束之高阁，我们只当刘小川摆玄龙门阵了。 按理，文学家谈政治不是他的专长，但优秀的文学家总是天然“政治正确”，即他们在人类之爱、自由、人权方面持有正确的立场（价值观），而这些立场渗透在他们的作品中、言行中。 文学家的“政治正确”表明文学家及其作品要传达“进步”的观念，站在时代的前沿，而刘小川的言论我们看不到进步的因素，非但保守说不上，说落后更适合。 刘小川缺乏文学家的批判性思维（中国文人整体都具有悲剧性、，却被刘小川美化，以古人的个人魅力代替历史叙述），思维上既没有哲学家（他声称自己哲学功底深厚）形而上精确的思辨（企图在古文人那里去寻找现代性的逻辑关系），情感上也没有作家应有的终极关怀（缺乏人类之爱情怀）。 也许刘小川适合谈古人，但建议不要把现代性扯进来，中国民国前的文人，除了晚清有几个具有现代性外，没有任何人有现代性因素。有一本很畅销的《明朝那些事》，虽然我没有读（我不喜欢那种太调侃的历史叙述），但据说该书以批判的思维，揭露的明朝历史的肮脏。很受热捧。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说，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我理解叙述历史要有当代“进步”的视角，而审视中国古代文人的视角咋个去寻所谓现代性？ 把刘小川的思维脉络理清楚：刘小川喜欢海德格尔（按理也应该包括尼采），推崇马尔库塞，前者和纳粹站在一边，后者成为法国“五月风暴”学生运动的精神导师，我大致认为刘小川在政治上是一个国家主义（集权主义或威权主义），而我本人又推崇古典自由主义直至今天以哈耶克为代表的新自由主义，它是反国家主义的，和刘小川实在是不投机。 2013.12.6 ◆原载文学双月刊《三江潮》2014年第1期（总第40期） □刘小川（1960——），四川眉山人。眉山三苏文化研究院创作室副主任、眉山市作协副主席、眉山市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苏曼殊》、《汉刘邦》、《暧昧》、《色醉》、《老夫少妻》、《李煜》、《李清照》；散文及论著《品中国文人》（1、2卷）、《苏轼，叙述一种》、《来到汉语中的德国大师》等。 ■杜鸣（1958——），四川乐山人，四川省作协会员，现为四川乐山市市中区作协常务副主席，四川乐山《三江潮》文学双月刊执行主编，乐山市市中区文化馆馆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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