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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存在:一本内地省份民刊的生长记录(2)

  挣扎:低迷期的地火

  经历了1995—1997年某种高峰写作状态之后,《存在》部分成员陷入一种集体性的低迷,个人生活也变故颇多。陶春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创作状态,写出了强烈形式主义实验色彩的长诗《了断》,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这首诗在当代汉语诗歌中应占有一席之地,而《一口运动的清泉》和《纵使心灵的歌声清脆、激越》等诗篇进一步以浪漫主义的诗歌气质,表达了对自然之纯粹的专注和凝视。索瓦继续着她的实验文本,《关于群鬼的恶梦》是一篇非常优秀的散文和诗歌的复合文本,超自然的体验和想象,呓语般的自言自说,迷狂的精神之舞,使这个文本具有非常特质的魅力。对《存在》而言,一个重要的事件是曾令勇的进入,这个生于六十年代初期的女诗人,同时代的写作者都已经获得相应的诗歌声誉,但她那些出色的诗篇还只在极小的圈子里传阅,并且长期以来,阅读者中居然没有一个写诗的人。她发表在《存在诗刊作品集》第二辑上的十二首诗都是相当优秀的。她的诗歌命运使我们不由得想到时间带给生命的荒谬蒙蔽假象。这一辑还发表了史幼波的散文《幻网:一个通灵者的夏季仪轨》和文论《活着的文字》、《魔力》,一个皈依佛教、并身体力行的信仰者。刘泽球的文论《同一屋宇下的写作》,借助历史性的考察,对诗者的匿居处境进行了分析;文论《人鱼:一种象征或者寓言》则从真实体验出发,对人的半人半兽化处境表达了深切的忧虑和怀疑。1997年夏天一场怪异降临的心脏病几乎毁灭了我的大脑和直面世界的勇气,那是一次真实而具体地与虚无对视,并在心灵上投下长时间无法摆脱的阴影,我对那一辑中的诗歌基本是否定的。而吴新川、梁珩和谢银恩由于各自原因都暂时停止了写作,索瓦发表的作品实际也是改自旧作。有时我想,或许真有某种冥冥中的命运在支配着血液相融的一些精神亲密者的生命节律,否则,我们怎么总会集体性地陷入一些相似的处境?这种现象在《存在诗刊》最初同仁的精神交往史上时常发生。即使在这种低迷期内,我知道大家其实都在竭力收敛和积累某种内在的爆发力。

  汇合:多声部的合唱

  本该在1999年出来的第三辑,由于一些意外事故,不得不推迟到2000年,印刷地点也由内江改为德阳。更多外来作者的作品进入《存在诗刊》。出现在第三辑中的王刚也是内江人,他的作品具有一种浑然的自然气质和敏锐的观察眼光;陈蔚的散文诗《节日书》呈现出语言的狂欢图景;狂虻的散文诗《分裂》掷下了令人痉挛的刀片和利爪;三原的长诗《窗口》则是一部个人史诗;王明韵的诗歌显现出一个成熟写作者的气韵。2001年的第四辑中出现了韦源和魔头贝贝,前者的作品具有鲜明的自然气息和坚硬的语词质地,后者的作品具有波德莱尔式的坦率和激情;人与的长篇散文诗《双岸黄源》则再现了一个查拉斯图拉;此外,该辑还发表了哑石、史幼波、曾蒙、康城、蒋振宇、刘政波、章平、邹赴晓、李龙炳、艾晓琳、萧颂、刘焱、陈建等人的作品。

  而《存在》的最初成员中,陶春写出了富有超现实主义繁复语境的《回到开端》、混合了历史与经验的内在复杂性的《尖锐之所在》、精神狂欢性质的《用另一种符号形式重新弹奏:燃烧在梦中的舞者所跳的舞曲》(组诗)。他的文论《信仰与斗争:对稚夫诗歌语言发生场所的探讨暨汉语诗歌精神价值取向的重新定位》,以一贯咄咄逼人的批评语势,借助对稚夫诗歌的剖析,重新清理了自己的诗歌观念。谢银恩写出了具有清醒批评意识和思辨意味的文论《形而下的拷问》。吴新川写出了匕首般尖锐的系列短诗。梁珩写出了不乏惊异感的组诗。刘泽球从心脏病的神经官能症式的虚无焦虑中解脱出来,写出了自我转型的《汹涌的广场》、《在零散的时光之间》、《水泥厂》、《桐梓坝》等作品和对网络诗歌写作现象分析的文论《网络时代的文字炼金术士》。

  从《存在诗刊作品集》第三、四辑来看,《存在》最初同仁在保持了自我写作精神选择的同时,坦诚而有意识地接纳了不同的声音和文本。至此,《存在》进入了一个文本特征相对开放、包容的多声部合唱时期。

  辩护或者自诘:让文字自己说话

  记述过去的共有经历比描述不存在之物,具有更大、也更危险的难度。写完上述对《存在诗刊》十年来絮絮叨叨的回顾文字之后,我发现已将自己逼入一个自言自语的尴尬境地,是长久以来没有时机自我审视?还是出于一种迫不得已言说的必要?或者是对对话者隐形的焦虑?而实际上,《存在诗刊》不就是一直在这种自闭的精神操练中寂寞自长着的吗?严肃的诗歌写作本来是一项个体性的秘密劳动,在心灵空间大面积坍塌、朝物质黑洞单一向度狂奔的今天,更是如此。谁又能代替我们清理和剔除那些败坏了人之为人的精神毒素?由《存在诗刊》的发起和参与者之一来撰写关于《存在诗刊》的回忆性文字,这本身已犯了佛家所言的“著相”之错,就算奈何为之吧。民刊不仅仅是人与人、作品与作品的简单集合,更象是对一座精神的未竟之塔的虚拟,它在无形中向上延伸、增高,渐渐与黑暗溶为一体,每一个严肃写作者都只是那塔身上的一枚砖石或者一粒尘沙而已。你唯一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着,持续地等待着:让文字自己说话。

  《存在诗刊作品集》第五辑行将面世,这也是《存在》自我历史的第十个年头。如果可能,我们还会再继续十年,二十年,如是而作,除非时间的铁锤毁灭掉书写的手,除非我们自己放弃纸和笔的生活。

  2003年元月3日急就于川西旌城龙井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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