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敕勒川的诗集《细微的热爱》

  被一粒尘埃反复敲打
  ——敕勒川的诗集《细微的热爱》

  赵卡

  一般来说,接触过敕勒川的诗的读者,都会认为他的诗具有一种朴素而热烈的质地。我和敕勒川接触的次数不多,在我的粗浅的印象里,敕勒川比较沉闷,在各种场合下,他大多沉默而不多言,与他的诗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所以,对于诗歌,我觉得以貌取人是不足取的,表象的东西难免会对你的印象形成歪曲性的见解。

  敕勒川的诗好读,没有奇险高峻的语势,也不突兀执拗,有时他可能会显出一些犹疑不决,但整体的调子一开始就会确定下来,温暖,质朴,简单,有一种含蓄的力量,他打破了那种关于诗歌的神秘主义学说的符咒,让诗变得和人缩短了距离,人与诗歌的对话一下子亲近起来。从这部诗集《细微的热爱》来看,敕勒川在本质上应该说是一位倾心于日常生活的自然主义诗人,他的诗有一种疏离重大事件的功能,一些事物一目了然,无论亲情爱情还是自然风貌景观,即使像抒情时所钩沉的记忆碎片,也会在句子中获得了彰显。

  这部诗集分为八个小辑,分别是《人间烟火》《风提着一朵花走了》《骨头里的灯盏》《八枝白菊》《巴掌大的爱》《想起一个诗人》《山水手卷》《在草原》,一个小辑便是一个主题,敕勒川善于为事物命名,这种命名也是形式上的,或缅怀,或赞颂,或描述,或感慨,情景交集,大多语气谦和,带着本土的风味儿,一眼就让人辨别出了他的强烈的风格化抒写,注重生活的信念,也兼顾技术的因素。如果要我说出这部诗集最好的诗篇,我会首选《铁匠铺》,“一切都已成竹在胸:时间,节奏,火候……”,类似这样的音乐性抒写确定了敕勒川的书写方式,它制造了一种风格化的预设:在诗篇之前诞生了将要被昭显出来的东西,只有缄默不语的,才具有出场的压力。

  在修辞上的散文化是敕勒川诗歌的最容易辨识的特征。比如《和妻子的一次闲聊》,在类似这样的诗中,诗和散文发生了距离,是警惕还是强化这种距离,敕勒川已经用他的自我观察作出了答案。他的所有的激情都不是想象的,能够看得出来,他在有意压着一种想象的激情,而后将这种激情交付了澄清如水的叙述,这便是,他的诗篇与神秘主义背道而驰,却在最核心之处和神秘之物保持了一种精神上所独有的关系。臧棣对诗与散文的界限从实践上作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说明,“诗与散文的界限对诗歌趣味来说是真实的,但从写作实践上看,这种真实就显得很暧昧了。对新诗实践而言,散文是新诗最大的文学政治。”从这部诗集看,敕勒川似乎只在一个诗与散文的维度里写作,所有的意象他都会凝成一个有场景的瞬间,虽然他对他处理的题材进行了分类,而且有所对应。我曾不无偏颇的说过,修辞的散文化对当代诗歌来说是一种讨巧,因为它逃避了难度。事实上,我可能对散文化的诗歌从未真正地阅读,就像我不能说荷尔德林、奈瓦尔和马拉美的诗没有难度一样。

  如果说敕勒川的诗是现实主义的,不妨说是日常性的理想主义的,就像塔尔科夫斯基认为的那样,“现实是我们需要担心的最后一件事,因为它够乏味了,永远会在那儿,而更美更必需的东西,却需要我们关注。”在那个被称之为现实的地方,敕勒川让自己的诗发出了独特的谦卑声音,这种声音容易获得共鸣,这也是为什么敕勒川的诗让很多读者喜欢的原因。敕勒川的诗在语言上倾向于口语式的抒情或叙事,这就是一种现实,可能会遭致一些对口语式表达的怀疑,难免,口语式的诗写有它轻浅和薄弱的一面,但请注意,这本身便是一个强劲的事实:现代汉语的灵魂,在根本上就是口语的。

  我对敕勒川诗歌的其它意见是批评的,包括对敕勒川身上的那种因诗歌成就带来的不恰当的自信。就诗艺而论,他还是缺乏一种节制的能力,从技术的角度观察,节制关乎诗的秘密;还有语感,从写作发生学上看,语感必然和他所处的时代有着紧密的关系,敕勒川的语感似乎脱节于他在这个时代的诗歌风尚。然后是陌生化问题,因他大量使用了被磨损的词,例如这样的句子以及句子里的词,“被一粒尘埃反复敲打”,在这一点上,敕勒川表现出了令人费解的谦卑和屈服,无论洞察力、意境还是场面,无疑,都显得简单而粗陋了。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