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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啥写啥:在陌生中重复另一种陌生

  怕啥写啥:在陌生中重复另一种陌生

  赵卡

  我一直认为,真正的小说家是怕啥写啥,在使你恐惧之处发生小说,一种有强度的陌生感发生了,而不是倚赖经验和技术。比如卡夫卡,他的奇异的强度和简单,他的充满歧义的结构和日常语言,那种由象征和寓言的术语构成的荒谬语境,搅在了一起反倒让我们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费解。

  世间万物的表象如面具,在面具的后面,卡夫卡的读者面对卡夫卡的小说,试图达成一种沟通,他的趣味是拐弯抹角的。彼得•德鲁克说过,“沟通中最重要的,是要去听出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所以汉娜•阿伦特认为,“卡夫卡的读者的通常经验是一种总体的、茫然的迷惑,甚至在他们不能理解的故事里,都有一种对陌生的、看上去很荒谬的形象和描写的确切记忆——直到有一天隐藏的意义突然带着一种真理的朴素和无可置疑地显示在他们面前。”

  我的《萨拉齐离托克托有多远》,最初的想法是一个单一叙事的小说文本,局限之外,极限之内,我和自己不情愿的签了一个庸俗的协议。必须说,和别的小说家不同,我对写到母亲时总是表现出了我罕见懦弱的一面,不可救药,所以,当我在这篇小说里遇到了母亲时,我是犹豫不决的,我到底要不要写出来,恐惧之处,几乎成了我无法回避的重大问题。我承认这于我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现象,使我面临挑战,导致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安全感,如何面对我的母亲的心灵苦难。我无法再倚赖我的浅薄的经验和粗糙的技术,而是一种卡夫卡式的复杂性。我就给自己定下了调子,我的这个小说,一定要从方言和结构中将惊心动魄的日常生活剥离出来。即便如此,我对我的半成品在书写的意义上发生了强烈的分歧,但一个奇怪的基本观点不断地怂恿着我,你在和卡夫卡一样说故事(storytelling),犹如诗人批评家臧棣教唆过的,在陌生中重复另一种陌生。

  这篇小说里充斥了三种叙事风格,我是有意为之的,我曾试图让它拥有一种文本书写的独创性,但独创性实在不可靠,我做的每一个动作,卡夫卡们早就做过了,我只是想释放我的不为人知的抱负,或是能量。臧棣有句话说得好,“你可以从外到内看到这种能量,而它也可以从内到外看到你所在的位置。”这就是:微小青春期的狼藉、出走与奔逃的狼狈不堪和呈现母亲痛苦的心灵。关于第一部分我青春期的狼藉生活片段,和我另一个小说《发课蜜》的一部分重合了,我有这个毛病,每一个小说看起来独立,实际上却和另外一个小说藕断丝连。所以,倘若读者有机会看到我的那个《发课蜜》,不必吃惊。我的每一个部分尽可能表现人的孤独和偏执的一面,我不喜欢面面俱到式的全知视角,或许,有心的读者能够看到我写作上的硬度和强度,而不是深度和广度,但不知这样做,是不是就失去了风度。但是从认知的一面观察,我的这个小说里将爱隐藏在了一些可以看得见的景观后面。我确信小说有一种真理,就是以一种偏见反驳另一种偏见。

  说了这么多,我的《萨拉齐离托克托有多远》到底想表达什么呢,我思忖了半天,事实上我也糊涂了,其实,故事以及它的多余的技巧人们肯定看清楚了,关于对抗空虚的姿态,或者是关于与自身达成了某种和解的情绪之作。我想,唯一的解释是,我可能企图尽可能在一定范围内表达一种深刻的拯救和伟大的歉意,但我决不会在我的小说里显现出谦卑来,谦卑意味着屈服,否则,我将堕入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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