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方言是一种有勾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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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弘志先生的《方言咀英》,最近成为我案头的必备参考书之一,因为我写的小说,多是关于家乡的俚闻野趣,难免要用到方言词汇,有的地方有疑问,我得翻阅一下这本书,验证一下是否准确。方言是一种个人语言,不同于殖民语言,看完《方言咀英》,这种感觉尤甚,我必须说,这是一本奇特的书,研究内蒙古中西部方言的,随笔式体裁,刨根问底的精神,兼具文学、美学和知识考古学的价值。 按学者朱大可先生的流氓话语理论谱系说法,自大禹时代开始,方言就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流氓语言。中国的人口十几亿,方言何止千百,但官方出于统治或政治的需要,自秦始皇统一文字以来,无论秦腔还是京味,强推一种称作普通话的语言,将来自任何一个地域和民族的语言个性屠戮了。今天,于每一个个体来说,每一种方言都埋藏了一种有勾头的经历。 方言的致命缺陷,一如歌德的教条,不能进入悲剧;此外,它的强烈的地域性,使得方言还不能进入哲学,我说的比较艰深的那种,必须承认,方言有它无法表达复杂的局限性。有些事情就那么简单,例如,你总不能把呜呼哀哉用方言翻译成妈了个逼的。 我和陈弘志先生接触过一二次,他阅览甚巨,在《方言咀英》一书中即可看到他钩沉古籍,旁征博引,每一个方言词条,他都能解字、释义,搜寻出处,举例说明用法,这一点,我是不敢望其项背的;但他又罕见的低调和谦逊,以内蒙古中西部方言辞典第一人称他都绝不为过,但陈弘志先生只是一笑了之,可以说,他是我极其尊敬的本土“年轻”学者之一。我和陈弘志先生开玩笑说,这本书若是商务印书馆出了,完全可以当做方言辞典。 众所周知,内蒙古的中西部方言和其它省份的不太一样,因为它不纯,一个千百年来蒙汉杂居的地方,语言的交互影响是必然的,风搅雪式的使用几乎是内蒙古中西部方言的最大特色,陈弘志先生在《方言咀英》里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比如有个形容贼、骗子或品行不良的词条叫“贼忽拉”,以及延伸的“忽拉盖”等等,都不是汉语里的词汇,出自蒙语,但在内蒙古的汉语生活中却用得很爽。这让那些一直紧盯主流词汇的人,哪懂得此等方言的独特和奥妙呢! 虽说以方言反抗普通话的勇士不乏其人,但这种反抗美学看上去挺美,在各种话语权力面前,操方言的普罗米修斯们的唯一权利就是,他可以继续推他的不断滚下来的石头。我在诗人杨炼的一个访谈里看到,“杨小滨的《赤佬十四行》,虽然没有造字,但堪称真正的方言诗。”这激起了我的浓厚的兴趣,我琢磨是不是联系一下杨小滨,索来《赤佬十四行》读一读,不知道有点“勾头”没? “勾头”在陈弘志先生的《方言咀英》里作“凭据、瓜葛、情理”解,其实,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意思”,比如说,读过陈弘志先生的《方言咀英》,你要是觉得没有一点“勾头”,我只能怀疑你这个人太没“勾头”了。最厉害的是,陈弘志先生钩沉“勾头”的线索,居然引了五种典籍,实在令人叹服不已。 唯一遗憾的是,陈弘志先生的《方言咀英》太薄了,才区区263页,在我看来,这本书应该至少应该写到362页,即使那样,我也嫌不过瘾。 201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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