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读《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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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娜的森林 赵卡 这是我第一次读萨娜的小说,仅有的一篇,便感觉一种持久的魅力攫获了我,人往往会不知不觉地置身于她精心编织的故事中,像我刚读完的这个短篇《古夜》。这是一个在写作上勇敢地消灭了性别的叙述文本,粗犷而不失圆润的手法,恍惚却直逼心灵的叙事,阅读的人仿佛身临其境,自己就潜伏在小说主人公的旁边,聆听并和主人公一起吃肉、烤火、回忆、发怒、唠叨、懊悔直至醉意横生。 《古夜》这个短篇里讲的故事其实就是猎人布恩和另一个不速之客猎人互讲的故事:猎人布恩在行猎时遇一女子,跟了他,做了他的女人并给他怀了孩子,他们在一次盖新的地窨子时,被一对吃饱了没事撑的大熊看见了他们锯木头,熊显然觉得锯木头是一件好玩的事,趁布恩睡觉时居然拿他的锯子锯木头玩,怒不可遏的布恩拿起猎枪吓跑了熊,令人捧腹的是其中一只受了惊吓的熊在逃跑时不小心把自己的卵子给锯了。布恩两口子以为没事了,结果没想到这位锯了自己卵子的家伙被母熊抛弃,加上失去卵子的耻辱,蛰伏了一年前来寻仇,把布恩怀着孩子的女人给一掌拍死了,虽然布恩将临死前都咬烂自己熊掌的熊一枪毙命,但自此以后猎人布恩一下子就变老了。萨娜在讲布恩的这个悲惨的故事时,其实还安排了另一个不速之客猎人的故事,那也是猎人和女人的故事,不过狗熊变成了野猪,也是关于动物向人类复仇的故事,侥幸的是他和布恩一样,都活着,一主一副两个故事构成了萨娜的小说。 我感觉萨娜的这篇小说有一个迷人之处,就是她的森林里的熊啊野猪啊都很有灵性,至少都有一点可笑的小聪明,懂得爱情和复仇,还工于心计,粗鲁但非常有趣。萨娜的小说魅力还在于她能够让她的叙述裹挟着强大的自然温度和各种气味,比如小说中的寒气和热火总是扑面而来,袍子肉味的香浓气息沁人心脾,不由让阅读的人垂涎欲滴。猎人布恩和另一个不速之客猎人互相讲给对方的故事生动有力,我不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视为对话,更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对话看作是各自的自言自语,这种自言自语充满了回忆性喟叹、懊悔的哀怨、内心的坚执、一往情深和惊心动魄,作者的叙述干净利落,行文绝不拖泥带水,颇有老辣之风。 萨娜叙述的故事是森林里的故事,这片森林无疑属于萨娜的森林,对别人而言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惊险的戏剧性,对萨娜来说则平淡无奇,生活在森林里的猎人的故事几乎千篇一律,是生活方式选择了人与动物的习惯性宿命。《古夜》作为这篇小说的标题有点耐人寻味,它似乎暗示了什么,是作者关于时间的理解和看法吗?我想,萨娜肯定从布恩和年轻猎人的身上发现了时间蕴藏着的巨大秘密:时间具有复合的性质和逆溯的逻辑。猎人布恩死去的女人只要在他日复一日的重复记忆中出现,她就没有死,重新活了一次,“二十多年啦,我没跟我女人分开过……我们活着,一天又一天……活者……”,这种复合性质的时间处理方式颇有点像欧阳江河的《晚餐》,“午间新闻在深夜又重播了一遍/其中有一则讣告:死者是第二次死去”。而年轻猎人往后的命运则进入了贝克特的圈套,弗拉基米尔和爱斯特拉冈在徒劳的等待戈多,戈多到底来不来已经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等待;就像年轻猎人的寻找,找到找不到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找下去。新老猎人都像诗人王家新的诗歌一样逆溯时间法则,“传记的正确作法是/以死亡开始,直到我们能渐渐看清/一个人的童年”(《持续的到达》)。 这是一个我喜欢的短篇,顺带说一句,我认为萨娜是内蒙古当下继乌热尔图、冉平之后最有阅读价值的小说家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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