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海上:时装迪斯科(外四首)

  那个走私集团把一件皱巴巴的日本西装
  掷给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金色的男人戒指
  熨了一下午,括挺地挂在我的肩上
  也可能真是金戒指?我根本不识货
  套在指头上怪感觉一阵阵使我苦恼……
  昨天,我失去了三十岁的影子。头发乱极了
  龟缩在垃圾箱里找她的皮肤屑
  记得二十岁生日,父亲举着醉醺醺的斧头
  母亲抱着一群猫一般的弟妹在哭着
  那堆打碎的碗和水瓶使我发怒
  我吹了一声口哨向父亲砸去菜刀……
  我唯一的中山装撕碎了;我脱下离开他们
  去流浪。自从和她认识,我取暖时看到了
  她的一对乳房……我要
  小窗关得很紧,听她讲妈妈失贞的故事
  她才十七岁,香喷喷地梦和嘴唇
  一年后我去卖血,O型的少年血
  她躺在产床上和一团我们制造的小动物
  我卖完了所有衣服,只留下一床棉絮
  她母亲从西部返回;赶走了我
  从此又浪浪,揣着她怀孕时的照片
  我用她的名字喊醒这个世界
  每当她生日我就点上彩蜡烛唱《夜莺曲》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
  蝙蝠包围着城市
  森里林间睡着我们的流浪汉!虱子和阴天
  超过限额……我们不认识时针
  我们抱起哭泣的少女从来不问什么就吻她
  她像葡萄似地任我们一粒粒剥落
  直到腹内发酵,她哭着找衣裳
  我们没有美感。懒洋洋地卧着,听着屁的回声
  
  少女情感与白肤色
  
  在这儿,槟榔果坠弃的地方
  酷热把女人的眼睛镀上了铜釉
  乳房像石块或牛粪
  到处滚落。恍恍惚惚没有控制性别
  黄体酮特殊地选择色彩
  把一个个刚刚发育的少女
  拍摄在巨型广告的字母中
  弧形的腹和隆起的胸
  使我们住进了高级宾馆
  
  饮料灌洗我们贪婪的肠道
  观看少女跳情感舞
  
  迷你裙掀起,光腚发出的白光
  让我们缺铀的瞳孔出现
  晕转……
  
  在掌声中凝固。魂灵四散难归
  脱衣舞拉开原始的场景
  子宫口在分娩一条红色的纱巾
  裸女们一个个擎起
  向人们介绍器官的功能
  这是东方人的职业
  黄皮肤浸在脂膏中
  情感始终比精力充沛
  性别世界
  诱惑愚蠢的人群
  
  我们在愚蠢的沙漠迷了路
  总有裸女
  向你贡献她的智慧
  
  是一群星辰扮演女性?
  凭它们公开四肢的
  天赋
  勘探人间性感的程度
  
  选择贫困的东方为
  堕落的
  大陆
  
  两界河
  
  为首的季雨带着亚热带的植物逾越古界
  微笑的东方此刻是晚云忽忽
  金赤铖从月光源里舒展它的血刃
  在白色的骷髅丛中妇人们骑着麒麟
  永恒的诱惑从黄昏发出情欲的尖叫
  古东方,古东方。天龙驾着红云
  在乌云间追逐巨大的佛珠
  河岸迷蒙的绿茵里山鬼在疯笑
  树在自由地变幻叶形
  处女的初夜在岸边留下永远的三色堇
  一只永远滚烫的嘴
  吻遍所有失眠的生殖器。喝遍所有
  动物的血。咬啮所有阳性石
  
  最腐的丛林中恐龙澎湃。黑暗的石英
  在地隙中掀起浑沌的山影
  巨象、豹群由寂静修炼而成。惊动万物
  沉冥于胎性中的感触
  大水汇成在浩瀚的赤日下一旦波浪
  而去!大地剥蚀赤红的胴体
  原欲的肌肉、性感龟裂了!整块时间
  出现粗砺的断痕和残忍的褶纹
  豁口
  一个受精的宫门
  一种黄色被水波掠走成为其它面具
  尘粒与虫卵组成狂欢的漩涡
  古东方第一个装饰
  戴着神圣的祭奠品奏起大河
  音乐
  
  时间的碎星。时间的丝缕。时间的
  奇异形态在太阳风下展拓它无限
  渊源。它的宇宙之邦隐藏着
  巨大的
  幻想的蟒蛇
  没有边缘的尽头万千时光
  是一只巨大的瞳孔
  闪烁如星空
  望着大地奇迹般的
  紊乱
  
  一场黑梦已进入空间漫漫幅度
  无形的抽泣成为寒风的步履
  走过世界。走过那条日益扩展的河
  浑浊的天壤里预兆由闪电
  打开瞬间又瞬间的天幕
  还是那个豁口
  水却变得苦涩而咸!龙的悲剧
  终于在裸日下奏起最后的潮声
  龙体从生命空间消亡
  化成神性的海。原始生命的首领
  它的图案在沉沦的土地之背
  翻腾起永远的曲折和触须
  一种信仰在两岸筑起龙门
  属龙的人族
  都以龙体纹身
  
  龙种萌生、岩浆冷却,山脉与洋流
  同延一种乐章
  伟大的死亡促成新元素形成
  怅惘的世纪里有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时间也消失形象透明已极
  来自元素化合的酝酿声将宇宙的大概
  轮廓运入生存的轨道
  
  每一具硅化石骨架都有冻裂的记述
  峥嵘之额追溯久远的暮霭
  苍天弓身饮河!掀起蒲公英的风
  虚晃的百万年间辉煌凝固了两界
  在孵化欲望的大腿之中
  野草旌荡。宇宙之蛋滚烫而又浑圆
  紫色的巨吻展示原始的干渴
  睡态如百兽的无聊或大惑
  潮,唯一的超越在不可超越中
  纯粹的天体架起光谱的河床
  让所有的咳嗽来围剿悲鸣
  
  怪翅来临!幻觉获得空间形象
  来了。哑谜和游戏。还有一声脆笛
  了结命运为刹那尘迹一般的时辰
  必须饱尝疾病饱尝相思之苦
  谛听十二生肖永无止境的
  回音……
  无处抵达也无寿享乐那风光
  在色彩充沛之前恢恢天网扎下
  祖先的根系
  
  一个冬末就快结束了。淫域如阴天
  霜花漫涯连着那片永无季节的
  海。白鸟从神话的裸舞中飞出
  某些炫耀在一夜之间
  披星戴月远离守操之女
  成为旷世杰作影响气候
  原始之音再一次奏响生灵的野性
  凡属奇迹的频率倍增
  
  两界河,地理位於孽源横跨
  山影的魔阵。远古在峡谷留下回声
  豁口群兽灿烂!遍地是女人的
  草莓爆裂的红酿
  葡萄风带着哀悼的芬郁
  超越界限组织辽阔的宁静
  只有水凃上夕颜坚持古老的激动
  一个冬末将逝去。大河冥冥
  在那诱人的母腹间千万只嘴和
  千万双瞳仁隐居着……
  
  狩猪的云雾在荒野弥漫
  人族呵!终於找到了一条狗
  它奔着奔着奔着!奔啊奔
  来到河界的卵巢。它听到
  世界上最美的婴孩的啼声
  突然间
  天幕一片深黑,两界河
  消失了
  
  冬的邂逅
  
  沿着河岸。踏着龟状的浅滩走进荒蒿
  蓬蓬船向我们靠拢向我们展开渔网
  桅槁下你的特写的面孔阳光组成昆虫
  爬满你的瞳眶。风的手掌从你双腿伸进去
  伸入你整日寂寥的沙漠;一股经泉
  听到了来自元素奥秘所在的某种狂想曲
  一个巨大的磁力所卷起的漩涡所发出的
  巨大的静谧!人性的狂想随着河床
  裸露……一览无遗。仅有的金属
  在泥沙中
  你的旋梯在蓝色的狂想中追逐你
  你的青春期枕着十一月的孤独
  心脏为疲劳而醉。在为某一种气体
  雕镂不为人知的形象
  那个形象咫尽可吻而你在荒蒿间躲着
  捡着干枯的槐豆……
  
  黄昏的气候在河面上失去特征
  寒风在时间的桥下拥挤成简单的叶
  飘向约会的地址。在石凳上,在石栅旁
  密月的背景竖起日记中的林薮和
  船桅。黑白之中内藏改编的暗示
  随着乱云的隐匿回到了季节的枕旁
  十一月也是流行色的圆周
  我们坐进小巴士。竖起预感的大衣领口
  被圈入电影广告
  我们的导演是最短的白天和北半球
  出现的大寒
  取暖的欲望在狂想的伴奏下
  转动了笨拙的齿轮
  
  你让我登上世界名画的宝座
  长出翅膀。我的眼珠从处女星座跳
  出来!跟着爱神的黄狗
  
  裸露的太阳跟在我们的影子后面
  你的丝袜通过我寻找的插图
  出现在史诗的排列中
  镂空的花蕾里你的肉体早已解冻
  白色的水汩汩地蠕动在光线之外
  一支浪漫小号以健康的细胞
  发出一群群颗粒饱满的音符
  在绿窗帘上找到永远的线条和三角
  你正在哼着。泄露着每一瞬间
  快乐的脉冲
  汗腺张开了!海潮下的珊瑚体
  也正张开处女般的红唇
  我的胸口种植了你贮藏已久的吻
  生殖灯亮透了整个寒潮促成的黑夜
  冬日的长夜填满我们的歌词
  
  一觉醒来。我的胸口长出一股股阳光
  光能在心脏驱动生命律
  集中了所有萌芽之根
  正午的血液多么酷似昨日海潮的回声
  刹那之岛完全淹没
  寒冷被你的视线赤化
  一阵阵从阳痿之处挣脱的骨折
  痊愈感充实了我的生命
  前额的雾消逝了,一望无际地轻松
  一杯迷人的酒洗濯了我的愿望
  我枕着巨大的《圣经》
  聆听远远传来的辰龙的祷告
  你是一片云。驮着我属龙的魂
  太阳永远是我的玩具
  
  巨大的十二月!我只能抱住你的腿
  我的思绪和视线有无可非议的差距
  仰望十二月是我渺小的天性
  当你的风裙打断我的视轴
  我被感动了。我的海角属于你
  留下笑声的一部份
  从此它回荡着你星座般的气流
  跟着你的腿走进教堂的
  还有我歌唱着的思维空间
  
  雨水
  
  北部的气流南下。西部的北上时在南方野宿
  西北两大股气流都被南方的气候感动了
  它们流放的元素是气态中最野的私生子
  南方的绿林和灌丛正跳着霹雳舞
  宇宙的磁场雷声大作为初春的舞姿伴奏
  
  天地在霹雳声中倾斜发出崩裂的电弧
  鸟儿们飞失了。不见了!树林出现怪动作
  巨树在抒情中折断;小草变成青枝蔓叶
  纸鹤在枝梢栖留不再落回来
  河界溃失。大水从八方奔来向四面濺开
  湿淋淋的女人们走向湿淋淋的小船
  那个时候我正在河里翻滚像混沌的盲鱼
  记不清是什么季候什么时辰世界是黄土色的
  天空一贫如洗却喧喧嚷嚷……
  我听见远处城墙下一条霹雳的尾巴被风刮走
  墨汁似的倾盆大雨把世界染黑
  我还有一个红色的约会被这雨夜奸污了
  
  黑洞正以巨大的引力把途中的恒星吞咽
  该死的命运我们还没活够这百年折腾
  让我们再活上几个回合遇上一次艳情呀
  我们刚刚醒来的生理机能正心血来潮
  黑洞哇黑洞!这么快传来笑声
  我们伸手不见季节的五指。刚刚勃起
  快乐的天堂鸟,刚刚找到避风的鸟窝
  也许还有明天。明天城外涌起红风
  给我们涂掉黑梦嵌上另一种眼珠
  雨水从脚下悻悻而去……
  
  是谁告诉我这是二月!说女人都在期待
  唉,一息尚存就念念不忘寻找鸟窝
  而且要美丽并温暖。说女人都欢迎鸟的
  鸣啭,那么她是否听见了我的天堂鸟
  在耶稣十字架前用最标准的花语祈祷
  我要飞去了!荣耀归主,阿门
  记得在城墙下她送我走过梧桐林
  红色的棉衣烧毁了我的羽毛
  她笑得多么魔术!我回到孤独只一刹那
  大雨在冲刷这个厄运的世界。这是我
  唯一的恶劣之咒
  
  (红风。也许是红雨。城墙不像被霹雳击过
  天空也不像曾有过残酷的经历。一片
  处女红在我懵懂时逍遥在二月
  像个二月的时辰,但我为嘛如此倦怠
  昨天是假的么?那墨黑的过程
  腐烂的元素今日消失何处
  还是大水满河界。但美丽无比
  是人都会感动因为想起往日的涸裂的岸
  女人呢,她们在想什么
  满天的飞鸟来得这么快)
  
  我开始懒堕。依恋我饥饿的床褥
  让我躺着听听雨水的兽性一世
  红色的约会在门外等待我,我想这太晚了
  昨夜!昨夜我浑身的细胞多奋亢
  今日我已厌恶了。我想睡下去
  放弃任何艳遇的机会和时间
  就说我死了!鸟也死了。它没有飞展的力了
  它在城外找到了二月的寂寞
  
  敲门声。大雨声。我听见她在徘徊
  梧桐树下,我禅立过一天。那天也是大风大雨
  我回到床褥里,赤裸裸地痉挛
  喝完你剩下的葡萄酒……
  
  湿淋淋的男人走向湿淋淋的相思船
  那天我多像岩画上在作情状的动物
  船在梦河里翻了。我隐约听见
  你在岸边笑我的狼狈
  我湿淋淋地爬上湿淋淋早晨
  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敲门!而你
  不敲
  
  一声霹雳打乱了我寂寞的布局
  伴着空间万里回响
  我跳起霹雳舞!捧着相思之花
  旋起我日常压抑的醉语
  我吻着自己不可企及的臂脊
  取出原欲的实物抛向木刻的梦境
  我禅坐在性欲的感觉之外
  望着你巨大的裸肢……
  雨水在我的大腿中流淌。析出晶盐
  一片绿芽在千百种构造动作时
  长在我的胸口。我的三月提前在
  嘴边,我的夏季长满细胞
  我在匍匐着你的寂寞。给你孵出
  属于你的相思鸟
  
  但是霹雳远去。天外之天我不敢追求
  我的意念着魔一般领略错乱
  凡是难以出现的结构或交欢
  都会在错乱中偶现。我被日常的
  模型定格过;成为一种植物人
  唯有霹雳舞引导我进入活人的境界
  我发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奇迹
  浑身枝梢为自己的迟钝而舞动
  为解除孤独而舞动
  我们自己就是欢乐的天使却停顿在
  欢乐之外
  雨水多么欢乐!从天而降
  奔向大地随意而豁出自己
  
  是谁又在我门口站立?但愿走进
  我这错乱的世界脱下红裙子
  请让湿淋淋的身子在舞乐声中
  换上一件欢乐
  卧下来,站起来,打开双腿转起来
  你可惜的自尊是一层灰雾
  你苍白的纯洁!植物般的四肢
  但是你渴望表现人的每个季节
  雨水冲刷了人的厄运
  我们看见了厄运宠罩下的人体
  
  如果我们是气流,我们终于将化木
  也许我们逍遥四方
  最后我们化成舞的断片
  哪怕是最基本的一个
  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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