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卡:批评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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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属于那种会利用但不善于节制才气的年轻诗人,在安徽这个颇具“影响的焦虑”的诗歌地方主义泛滥的环境里,诗歌写作的“标杆法”实际上是不利于他成长的。你看,在他的一些诗中,居然十分明显的嵌入了别人书写的影子,比如诗人樊子那样的轻叙事手法和诗人阿翔的新古典主义作风,像《诱惑与蛇》(“后半夜长出的小月芽。给我暖调子的回忆和欲望/滑而嫩的细腰女子/她有潮湿的皮磨过竹林/她大伽蓝,狭而窄的线条大于等于她自己”)和 《关于蓝的记忆》(“蓝,伽蓝的蓝/周围是满地的地米菜,我是所有小旗。//那是在昨天?是在前天/总之不是今天/阳光因心爱的人而来临/小栗树晃了一下/我的小妹妹那么清澈,那么单薄。/我的小妹妹吓坏了。”)我们可以看到,这类短制好象特别钟情于某个意象,但并不寻求某种意义的表达,似乎痴迷于称作类似于意境的东西,写得柔软、迷离又带有一点点荒诞,尤其像樊子的风格,轻浮的设计,讨巧的节奏,令人愉悦的自鸣得意,具有一定的自我麻醉性。 但严正基本上还是属于那种试图营造诡迷气象的诗人,如果说这是受了安徽领袖级诗人余怒的影响,未免抬高了他,余怒前期的诡谲和后期的平实显然包含了某种深刻的哲学性,而严正却仍停留于练习性的技术层面。当然,即使他仍停留于练习性的技术层面,也可贵的表现出了他走向成熟的一面。 复杂、断裂、急促,严正试图赋予他的诗歌承载更多的生活性想象,却不知这种努力依然是轻薄和矫情的,装腔作势的,甚至哗众取宠。“农历二月初八,阴/常胜西路28号7栋209室,我和阿巫在干净的床上/聊天,接吻,和/伸出不能抑制的欲和手//在短暂的疯狂之后,这个是模糊的:/大概是在下半夜、外面下着雨/电视机的音量很低,播放着去年的故事片/后来我们都累了/后来你睡着了,看不见我有开着普蓝的身体”。(《未被命名的回忆》)日记式写作,将日常生活的一个急促片断纳入隐晦性的事件中,无非男女性事一种,他反倒带着一点炫耀的味道,但又想遮遮掩掩,实际上这首诗的标题《未被命名的回忆》就命名了“未被命名”背后的以求赢得哗众取宠的小伎俩。 爱用生词和爱组生词,期望引起读者的刨根探幽的兴趣和猜测,以显示作者具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智慧和学识。诗人樊子就热衷于这类拼词的、搬运单字给句子结尾的游戏,严正也是这样,你可以看到他频频使用如“普蓝”、“伽蓝”、“唳鸣”、“绿假期”、“ 灰假期”、“皎皎白兔”、“疼”等等;除了爱用生词和爱组生词外,严正和樊子一样,特别迷恋湿润的、属阴冷性的动物入诗,即樊子用过的词(动物)他还要再用一遍,如“蛇”、“蟾蜍”、“鸟”、“虫子”、“乳房”等等。我的感觉是,别人用过的词并非不可使用,但要让它在自己的作品中生成新的诗意,如果只是借用,则兴味索然,词容易被磨损到劣质的地步了,随之,诗歌作品的质量也就不可避免地大打折扣了。 剔除以上我提出来的一些不利于严正书写的因素外,他的一些诗还是可圈可点的。《所有故事》(“我坐在地面上,很久以来/太阳。/骤雨。/冰霜。//很久以来/你不见了,野花照旧开在盖子上/有黄昏的苦楝树。/也有头顶飞过鸟的孩子。”)虽然如我批评严正存在着的上述问题,但仍然可以看到他的手法还是简练和清晰的,是一个关于怀想的很干净的小诗;《卿卿如晤》(“啤酒的噪杂声中,往事越谈越远/我是个不完全的东西:/普蓝。/有瘀伤的星期天和所有语言。//后来她来了,外面下着雨/墙上什么也没有/除了潮湿的水滴/和她给我讲的小妮娣的非命之死。”)是一个略感悲伤的短制,但严正在气氛上处理得比较节制,语句也比较流畅;《和阿巫,小智沿铁轨远行》(“有时候你看到,被旧日历酸掉的画面:/阿巫,我,小智/夏天的便装/那些林荫,还有两对袜子和三双鞋码的孤独//那时黄昏确实是一个善于调情的哑巴/比如头顶归鸟唳鸣/比如颜色变冷的杉树/比如我们是墓地的温软的稀客//如果再远一些,夕光中我们有更好的外型/铁轨线交汇处/陌生的外省贫民区,和/生活垃圾阉割着弯曲的河流”)是一个追述过往琐事的文本,诗的质地是柔软而感伤的,这种柔软而感伤的东西不是来自对往事的追述,而是和一种“生活垃圾阉割着弯曲的河流” 的破坏性现实发生对比发生的;《即兴作品1号》(“醒在清晨,小饮一杯啤酒/对着玻璃喊三声:/“你这个迷于理解的小杂种”/“你这个迷于理解的小杂种”/“你这个迷于理解的小杂种”/接着把室内的空气控制在37摄氏度/我爱在那时用圆滑的屑粒虚置他/对他三分钟的叛逆进行求证/可玻璃只是玻璃/玻璃不说话/得不到回应也应该是可耻的吧/玻璃只是玻璃/玻璃不是你/它根本不知道/被玻璃逼着,他用一句咒语/淹死了他自己”)这首诗无论是带引号的句子还是结尾的确在模仿余怒前期的诗作,特别是结尾,你会看到他模仿余怒的《守夜人》,但不得要领这是事实(余怒的诗本身就是难以模仿的),我只能希望这是一首严正向他的前辈诗人余怒致敬的文本。 《2008:隐藏与清晰》和《有关后来》是严正略长的两首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到他为之努力的结构能力和他的雄心勃勃,当然,他运用的语言手法也是比较娴熟的,但诗中充满了无力感,缺乏尖锐的东西。最成问题的是,严正在这两首诗中更严重的试图“综合”了安徽前辈诗人(余怒、陈先发、阿翔等)的诗歌特点,无论是在词语的选择上还是句式的使用习惯上,都可以看到他人的影子充斥期间,所以我说,即使是最能够表现他自己风格的诗作,因太多过于眼熟的词和句式,不得不使他的努力降下到一个令人失望的层次,那么,我不得不说,这两首诗无疑是失败的,更失败的是,对严正本人的才气造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损害。 这就是我读过的严正几首诗的粗浅印象,视为对他的批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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