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海子和他的诗歌(4)
|
其五是练气功走火入魔。我知道国内练气功的作家、艺术家有的是,据说气功有助于创造,可以给人以超凡的感觉。海子也许从练气功中悟到些什么。我与海子在昌平相处时,他给吹气功如何如何可以让我发挥想象力,我武断地对他说“我不相信气功”,我还告诉他,“我见过气功大师严新,什么感觉都没有”。从此,海子再也没有在我面前说练气功的事。据诗人海子的同学西川回忆:有一回海子高兴地告诉他,说自己已开了小周天。可能是在开大周天的时候出了问题。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搞得他无法写作。而对海子来说,无法写作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生活。也是在那里,海子对自己的身体也有某种幻觉,他觉得自己的肺已经全部烂掉了。 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海子最后几天的言行吧: 3月24日,周五,海子又去城里找过B,没有结果。到了深夜,处在幻象中的海子清醒地写下了些文字:“今晚,我十分清醒地意识到:是A和B这两个道教巫徒使我耳朵里充满了幻听,大部分声音都是他俩的声音。”“今天晚上,他们对我幻听的折磨达到顶点。我的任何突然死亡或精神分裂或自杀,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一定要追究这两个人的刑事责任(海子笔记)。”海子在世的确从佛文化转移到道教文化研究,常常与A和B讨论有关知识,海子阅读《全真秘要》等书受到过他们的影响。 这个夜里,有同事被他的大叫声“我活着没意义了”吵醒。同事以为海子出了什么事,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敲海子的门,问他出了什么事。海子面色苍白地说:“不好意思,惊扰您了,刚才做了一噩梦。”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海子基本不麻烦别人。同事听他这么一说,安慰他几句就走了。 25日早上五点,海子特别强调自己“现在我的神智十分清醒。”但他已无法控制幻听、幻觉,那些身体内部“阴暗内容”的声音和图像,使他感觉两个人对他的“言语威胁”,他甚至感到自己会出生命意外——“精神分裂或任何死亡”——但是“都肯定与他们有关”,“都是他们灌输的”(海子笔记)。海子依旧无法安眠,他写下上述笔记以后,又写了三封遗书:
校领导:
爸爸、妈妈、弟弟:
一禾兄: 海子89年3月25日留下的这三封遗书,写给父母的那封写得最为混乱,其中说到有人要谋害他,要父母为他报仇。但他第四封遗书也就是死时带在身上的那封遗书,却显得相当清楚。他说:“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这些句子和3月24日的表达有一致之处,幻听、幻觉,使海子不胜其扰。遗书里的A和B,曾经和海子一起讨论过神秘文化。当他们以“暴徒”的形象出现在海子的最后的文字里,他们一定感到很冤枉,因为他们额观上都没有彼种恶意。也许我们只能这样说,我们都无法对所知不多的生命做无限的发掘和测试。 海子最后的文字,是不能归还欠一平的钱。海子的诗里这样的句子,“我把天空还给天空”(《弑》),“我把石头还给石头”(《日记》),渴望一切都回复原样,只让自己独自绝望。生活里他也是如此,不打扰他人,现在因为自己的打扰而感到“遗憾”。 写好以后,海子把遗书放进了抽屉。然后又将自己的两间房子打扫了一遍,将凌乱的杂志、书籍、画册也都整理好。海子头看了自己的房间——门厅里迎面贴着一幅凡、高油画《阿尔疗养院庭院》的印刷品。左边房间里一张地铺摆在窗下;靠南墙的桌子上放着自己从西藏背回来的两块喇嘛教石头浮雕和一本西班牙画家格列柯的画册。右边房间里沿西墙一排三个放满了书的大书架;屋内有两张桌子,门边的那张桌子上摆着自己生前珍爱的七册印度史诗《罗摩衍那》。门后是一堆酒瓶子。这一切,使西川最后一次走进海子住处,感觉到“他的房间洁净如坟墓。” 3月25日很早,海子随身带了《新旧约全书》、《瓦尔登湖》、《孤筏重洋》和《康拉得小说选》四本书。他锁好门,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下,然后敲开一个同事的门。他一声不吭坐着,然后站起来告别。同事说:“告什么别,你又不是不回来。”海子说:“我要出远门了。”声音怪怪的。同事本能地打了个寒战,可仍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因为那段时间海子老往城里跑,同事就问:“你想调回城里吧?”海子没有回答。——这个细节出现在老威对海子邻居的访谈中。 海子大概是25日早上从政法大学在北京学院路的校址出发去山海关的。天气晴朗,海子身穿白衬衣,蓝裤子,肩挎一个军用书包,穿着整齐地离校,见到他的人还开玩笑说是不是要相亲去。那天早上西川母亲在上班的路上,看到了从学院路朝西直门火车站方向低头疾走的海子。当时西川母亲骑着自行车;由于急着上班,而且由于她和海子距离较远,不敢肯定那是不是海子,便没有叫他。海子大概是中午便到了山海关。 海子在山海关逛了一下午,这个晚上不知道海子住宿何处。 26日,海子又在那闲逛了一上午,中午开始沿着铁道朝龙家营方向走去。此前一天他已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只有两只桔子。下午,他从墙壁上撕下一块纸片,用铅笔使劲地字迹工整清楚地写下:
遗言 海子自杀后医生对海子的死之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海子走了快21年的时间,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父母兄弟的或悲伤、或无奈的事情,以及发生自从多朋友的那些暂时无法言明的事情,以及某些出版社随意出版海子诗集的事情,海子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海子的诗歌已经流动我们这个时代。 海子辞世后,留下大量诗稿。骆一禾、西川两位好兄弟进行了分工;西川负责整理出版海子的短诗,骆一禾负责整理出版海子的长诗。因为怀着巨大的哀痛,海子辞世后七十天,骆一禾脑溢血死亡。1990年,春风文艺出版社“世纪末诗丛”出版了由骆一禾整理的海子长诗《土地》,骆一禾撰写了《我考虑真正的史诗》作为代序。此外,一些民间诗歌爱好者也自发编写他俩的诗歌集,1991年7月南京出版社出版了周俊、张维主编的《海子、骆一禾作品集》。 2003年6月,短诗《面向大海 春暖花开》人选全日制 普通高级中字教科书《语文》(必修)第一册第一单元,全国高中生都知道中国有这样一位“以梦为马”的诗人。 海子诗歌稿子的全部整理工作,只能由西川一个人承担。1992年5月西川将海子诗歌整理基本全部完工。1995年4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西川选编的《海子的诗》。《海子诗全编》1997年2月由上海三联书店出版,西川在后记中感慨地写道:“愿海子对我的工作感到满意。”2009年3月26日,第子辞世二十周年,作家出版社出版了更为全面的《海子诗全集》。 对海子的研究也在开展。有关海子生平和诗歌研究的重要著作有:崔卫平主编的《不死的海子》,中国文联出版社1999年3月第1版;燎原著的《扑向太阳之豹——海子评传》,南海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高波著的《解读海子》,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1版;余徐刚著的《诗歌英雄——海子传》,江苏文艺出版社2004年6月第1版;周玉冰著的《海子评传》(修订版),时代文艺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边建松著的《海子诗传——麦田上的光芒》,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年4月第11版。 结束语 也许我们所处的今天,是在物质日趋繁荣的表象下,可以武断的说,我们从未如此迷失和困惑——这是一个缺乏创造性和想象力的时代,更是一个即当婊子又立牌房的时代。诗歌的灵魂正在离去,我们成了行尸走肉。除了正被榨干的地球,除了由丑陋的都市组成的“现代化博物馆”,除了毫无价值的流行文化,我们还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什么?生活在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无论今后的格局怎么变化,至少一点可以肯定,自由的精神和诗歌会像圣洁的香火一样在我们的手上代代相传!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