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起伦短诗7首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起伦
2014-05-07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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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空
　　
　　我只能遥远地注视，并屏住自己的呼吸
　　却从来不敢假借诗歌的名义去接近你的心跳
　　就像在南岳的寺庙里，被庄严气氛攫去野性
　　只留下满心敬畏和默祷。哪敢偷眼细看金水
　　描摹的菩萨眉眼。我是个孤单的人
　　就像一只离群的蚂蚁，背着仅有的粮食和家
　　行走在日子与日子缝隙里。因为你的存在
　　已让我感到人类的渺小和巨大的孤独。我羡慕
　　西方的圣哲，能对着你大声喊出道德和自律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我可以在爱恨交加中毁了自己
　　却从来不敢伤害别人
　　
　　2013年3月20日 长沙
　　
　　你看见的
　　
　　你看见了那一滴草叶挑起的露珠吗？
　　不过是昨夜月亮残留的相思泪
　　
　　你看见的昨夜的月亮，通宵无眠、相思无边
　　不过是落日谢幕后荒凉的梦境
　　
　　你看见落日辉煌圆满，对万嶂山峦频频回眸
　　不过是老人在生命走上终点时沉重的叹息
　　
　　你看见的、或听到的老人叹息，砸疼自己的影子
　　那叹息包含一个人一生的清贫时光，和爱恨情仇
　　
　　啊，犹如白矮星自燃，焚尽一生，最终只留下
　　只留下，草叶挑起的那一滴透明的朝露
　　
　　2013年3月10日长沙
　　
　　改诗
　　
　　首先，必须申明，我不是留恋那些
　　曾经的心跳、咳嗽、颤栗，不是留恋将一根根黑发
　　使劲捋出其中墨汁，让它慢慢变白的过程
　　
　　如今人越来越老。总是怜惜
　　以往的美好事物。比如眼前这张白纸
　　曾经如处子般洁白。是我，以诗的名义
　　粗暴地留下污渍斑斑
　　就像初雪的原野，被人踏上许多凌乱肮脏的脚印
　　
　　好女人一如冰清玉洁的白纸，其命运
　　逃不出被污染的怪圈。那么多人
　　借着各种名义染指，写写画画
　　挥毫泼墨，玷污过后，又被遗失在时光某个角落
　　她遇人不淑，于是毁了一生
　　等到修改命运
　　终难免，留下残缺不全的痕迹
　　就像此刻，我在修改多年前的诗作
　　改来改去，已不是当年心境
　　
　　黄昏的一场雨，夹杂着一些暧昧的灯光
　　和怀旧的音乐。我在一堆故纸里
　　做着自以为起死回生的勾当
　　
　　2013年3月19日 长沙
　　
　　赠别诗
　　
　　罢罢，如果春风扬起漫天花絮
　　仅仅为了布置伤感的氛围
　　打住吧！来的毕竟来了
　　去的终究要去
　　与其让歧路的目光一再拉长拉细、断了归程
　　不如盘踞内心，点亮一盏黄昏的灯
　　
　　——云层覆盖重重关山
　　怀念又回到纸上
　　天空摊开巨大的手掌
　　我把温暖与珍重都归于自己名下
　　
　　2013年3月28日
　　
　　淡定
　　
　　被命运之手戛然而止的青葱岁月和记忆
　　又被这个下午翻捡起来
　　
　　蜷缩在时光的阴影里，多像一只被阴谋套牢的
　　野兔。与其徒劳舔舐伤口，不如假寐
　　不如啃食身边够得着的青草
　　——不如用滚烫的水泡一壶绿茶
　　看茶叶浮浮沉沉的过程
　　多像自己过往的曾经——
　　
　　一片离开母树的茶叶，卑微、孤单
　　失去根基。被无形之力量揉来搓去
　　煎炒之后，又被冷藏。被遗忘、发霉、丢掉
　　最好的归宿，莫过于被投入
　　水深火热。从此苦苦挣扎
　　有过上升的渴望，暂时得到的浅薄幸福
　　有更多失意、堕落，堕落后的深深愧疚……
　　
　　其实，想明白了也没什么
　　命运的绳索，谁能解套？
　　最终的一切，都将归于时间寂静的底部
　　你释然，因此给自己一个自嘲的说法：
　　淡定
　　
　　2013年3月29日
　　
　　大意如此
　　　　　
　　她是她自己的上帝
　　责令东风吹过峡谷和夜晚
　　她舒放自己的馨香，惹得寂静也叮咚作响
　　大地赋予每一个生灵爱的权利
　　她只紧紧攥住不爱的自由
　　
　　呵呵，深谷幽兰
　　你寂寞又幸福地开放，只是为了告诉我
　　一个误闯你幽静世界的外人——
　　美，只是被遗忘在荒野的偶然存在？
　　
　　在这个深谷行走，我想
　　很多人的命运大意如此
　　
　　2013年3月29日
　　
　　故乡
　　 
　　如果一个简单的爱，或一个简单的恨字
　　可以把矛盾复杂的心情说出
　　十七岁，离开它后
　　就不会发誓:白天不提及，夜里不想起
　　
　　它像丢失的故事书
　　在闲置的时光里，渐渐发黄卷角
　　最近，又被回忆的手指无意识地翻起
　　
　　它的扉页，是贫瘠的天空
　　瘦弱的童年在风中跑动
　　成长中，带着担心的快乐
　　它有一个唯美的书名：流泉町
　　除此之外，再也见不到一个灵动的形容词
　　
　　叫云母顶的后山， 当然是它的书脊
　　虽然有些高度，但荒凉的山坡
　　并不生长神仙的传说
　　它收留了我父母的骨殖
　　让我感恩，又害怕在泪水赶路的夜晚
　　看见故乡别过脸去的样子
　　
　　我再次读到它的后记
　　亲戚们的孩子，有我小时候的模样
　　总是幻想看见天使明亮的梯子
　　而被生活磨砺得心生茧子的堂兄堂弟
　　更像秋收后田地里露出的石头
　　足够麻木的耐心
　　等待一冬霜雪的降临
　　
　　如今，我的乳名在异乡长满白发
　　故乡，更像一枚记忆中沉默的坚果
　　满口松动的牙齿，越来越怕
　　将它磕开
　　
　　2013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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