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赵卡:老青蛙

  余怒越来越像个神秘主义者,这是“中年性”的一种通病。喜欢卡夫卡和残雪的人们一定注意到了,余怒的诗暗示了他可能有一些奇怪的读者,而且,这些读者一直在误读他,就像人们一直在误读卡夫卡和残雪一样。之前余怒的诗写裹挟着强力修辞的风暴,堂奥晦涩,现在则越来越像后期的史蒂文斯了,他发明了一种奇崛的语言,又像冰一样融化在平实的意象之中,让一首诗至少从表面上看呈现出了足够清晰的一面,应该说,这是余怒诗写自我缓慢裂变的结果之一。

  即使是这样,《老青蛙》依然让我们不明就里,我说的那种清晰仅仅是词义表面的清晰,或者说,至少在文本平面上呈现出来的那种清晰,而不是意义的清晰。余怒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局限于一种狭窄的调子里,这种奇怪的调子更像是一种苦行,充满了危险,但在气质上却更倾向于史蒂文斯,这是“不为掌声所鼓动”的风度的体现。那么《老青蛙》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在我看来,这首诗大致描述了一个轻薄的追逐游戏,“我”像小时候提着棍子赶青蛙那样去追赶一个老头的影子,“老青蛙”作为一种象征在这首诗里面似乎毫无逻辑可言,当老头忽然转身面对“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颤抖的问候:“哦你好。”整首诗的语气完全是残雪式的,情景又犹似《河的第三条岸》中的那个不上岸的父亲与在岸上的孩子。余怒用清晰的具象重新设计了抽象,他在这首诗的后面安插了一只眼睛,全视角观察兴许是他的习惯,让这首诗陡然产生了一种恐惧的压力。我的直觉是,余怒在这首诗里发现了人是如何在孤独中变得衰老的,当人与他追逐的影子即将重叠的时候,孤独和衰老这一既成事实瞬间成为了荒诞不经的戏剧性一幕。差异性丧失了,仿佛克里莱在《镜子》中的谶语,“因为我们觊觎彼此的不同,这就是代价。”

  艾尔·里斯和杰克·特劳特这样说,“糖罐在放上糖之前只是个空罐;同理,词语在人们使用它并赋予它意义之前是没有含义的”。在这首诗里,余怒用词精确却指涉颇多,一个词或一个句子因设置的歧义丛生变成了复数的词和复数的句子,一种意义往往在注释另一种意义,这也许就是别人给余怒杜撰的那个我不喜欢却一直发挥着效用的批评术语“强指”。这首诗好像多少改变了他以前的那种不在乎读者能否进入他文本世界的顽固样子,那种小心翼翼克制的,讲究的口语体的调子,具有强大说服力的写作风格正是让人陶醉其中不能自拔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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