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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契兰:小蒙(小说洁本节选)(5)


  
  说着说着又离题万里了。我晕乎了,怎么又捡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来呢,都是该死的马尔克斯惹的。还是回到我们的一生一世吧。其实老马就是一大俗人,温情脉脉的结尾有点狗尾续貂,糙极了。这个故事就是告诉我们这样一个真理:穷困潦倒的窝囊男人是不配有一生一世的。他那本煽情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说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你想想看,那跟孔乙己一样的穷酸诗人Daza如果不是有个阔舅舅帮他在船务公司弄个职位,如果不是51年后,Daza摇身一变成为款儿爷“成功人士”,那高傲的贵族小姐Fermina怎么会跟他呢?即便是个刚死了老公的老寡妇,也犯不着寂寞得要迂尊屈贵跟个整天嫖妓上了622个女人的酸臭色鬼混一块儿啊。他们年轻时也许有点儿真情在的,污泥浊水的商场之后还装嫩演纯情版,别恶心我了。反正我看电影上的那个Fermina,没觉得她怎么值得一生一世的,跟现在明码实价的小果儿没什么区别。
  
  菲茨杰拉德写的盖茨比也是这个套路,一个穷小子偶然爱上富家女戴西,然后发愤立志要当款儿爷,不惜走黑道成为黑帮老大,建了豪宅,跟社会名流攀上关系,才终于能跟戴西过几天花天酒地的日子。戴西的婚姻生活枯燥乏味,开车碾死了老公的情人,盖茨比为美人抗罪,故事写到这里,天才作家都没法儿收场了,末了,伟大的盖茨比必须要死得英勇壮烈,被戴西的老公的情人的老公打死,一报还一报。gosh,  这乱七八糟的多角爱情关系,故事都说得七弯八绕的。你还相信一生一世啊?傻吧你就,那些全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老马尔克斯玩魔幻,让老头儿老太终于从此幸福地携手走向死亡,那都是忽悠未经沧桑的年轻人的嘛。
  
  电影《巨人》也基本是这个套路,詹姆斯·町六十多岁好不容易当上首富,才有可能跟暗恋着一生一世的大家闺秀情人讲几句体己话。为了报复跟补偿失去的青春,不能把婚姻中的情人抢过来,但可以把更年轻的情人的女儿给骗了过去,这筹备了一生的爱情,到结果就是落花流水,男人占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是为了爱情。这些童话故事都很残忍, 寓言故事就是告诉我们,要当成功人士啊,一分钱一分货,你得赚够了钱,才配有一生一世。
  
  世界这么大,总该有个纯洁一点儿的故事吧。好吧,那就说说小蒙他舅公吧,人间楷模总该有几个的。为了教育我跟小蒙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几个月后,他妈安排我们去见他舅公,让我这大陆妹接受革命传统再教育。舅公是台湾名人,德高望重得过国际大奖的老科学家,老太是洒向人间都是爱的儿科医生。“看人家青梅竹马的,一起活到80多,这才叫幸福。”他妈说。 见到这老夫妻的时候,两人在污糟油腻的厨房里吃叉烧肥猪肉。 老头老太年岁大,又不能开车,闲得发慌,就整天吃,吃完叉烧肥猪肉,又吃馅儿饼,再接着吃火烧,两个全吃成高血压心脏病。他们吃得走不动路了,大概是没法儿表现床上激情,他们表现一生一世的方式就是吃,食,色性也,都一回事儿。老头儿还特别会教书育人,拿着报纸新闻,指着老杨翁帆骂:“你个老该死的,老不要脸的,活得不耐烦了,找这么个妓女!”我没好意思接茬说什么。更没敢亮出我的反动思想。嗨,老杨是有点儿不地道,一生一世的老婆刚死,要娶也别这么快啊,他立马又骗个28一生一世了。我记得某个文人诅咒过当年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高中初恋,说恨不得她快快死去。哎,情变才是正常啊,变态的是人。
  
  其实呢,我猜老男人也就是身体老,心大多不服老的,花着呢,看见我,咸猪手没闲着,眼神儿也不正经,都说老头儿们特别dirty,岁月无多,早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我曾经去过一次老人院,老头们抓着小护士的手就不放,你别以为他们都那么“执子之手”,如果老太一背过气,再也握不住他下身的把柄了,他一转身也保不定不去找个28“偕老”,不过舅公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结婚去教堂的,老杨算是够胆,敢领着人小姑娘去拿证儿。老科学家多半儿是嫉妒老杨“忽发少年狂”,谁不嫉妒呢,就那鸡皮鹤发的82,还有资本爱情个如花似玉28呢。
  
  这一生一世的人间大法,概括来说就是“我牵着你的手,一起吃成走不动的老胖子, 我爱你啊你爱我,我们一起吃叉烧肥猪肉。”这可以编首情歌唱唱的,素食主义者可以将末尾一句改成:我们一起吃小葱拌豆腐,老翁科学家们都该跟小翁们偶尔上个媒体新闻什么的,也来个十指相扣。
  老夫妻那天下午搬出一大堆点心来,老太太说话颠三倒四,就让人吃吃吃。我拿了一块巧克力堵上自己的嘴,否则一不小心就要脱口而出什么离经背道的话,低垂着眼睛,说话轻声细语,我小心翼翼扮一回古典淑女,让小蒙应酬。
  虽说小蒙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中文很溜,老头儿还考他唐诗宋词呢,老头儿自吹当年六岁就能写诗,摇头晃脑要来教育我们重读四书五经。小蒙又施展他的“装”了,装得实在太中国古典了,乖孩子一样,电影里都没有这么温良恭俭让。可餐桌底下,他一直在我的手心上写字,我的下腹发热,雨季又来了。这是我头一回见小蒙这么正人君子。
  回到他们家,我长嘘一口气,马上把刚才想到的词儿念给小蒙听,我说我们一起编个曲儿免费送老人院吧,教老人一起卡拉OK啊,做回义工啊。小蒙笑着要来胳肢我:你原来这样坏啊,不尊敬老人。我说让他们快乐地死比等死要好吧,乐一天是一天,你以为他们还有多少天吗?你不懂好人心啊。我们一齐躺倒在床上,他说,我才不要活那么老,老得恶心酸臭。我说,孔老夫子还说过呢,老而不死是为贼,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你舅公刚才手都不老实,就是一老贼啊。他说,他摸你哪儿啊。我说他摸我的手啊,他说摸手有什么的,说啊,摸哪儿了。“”摸到我疼的地方了,“ 我们笑着滚了一床,又开始没完没了。
  我看书开始慢了,前天去书店挑这本书,就是因为薄而字大,老马的其他书都太厚、字太小,这本该叫老马快餐。老头儿总在炫耀他几百几百的妓馆经历,我其实挺怀疑的,因为他应该没那么多钱,不可能总去花街柳巷,大多时候很可能都是躲小屋里吭哧吭哧写字手淫。凭良心写字的能有几个钱呢。在南美的哥伦比亚,作家的待遇跟咱中国差不多。他书里借主人公(记者/专栏作家)的口说道:
  
  “我在《和平日报》当了40年电讯编辑,工作内容是拦截短波电台和电报里世界各地的新闻,然后编写成本地人能看懂的小文章。这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工作如今给我提供着微薄的退休金,数目甚至比我教授国文和拉丁文法所得还少。我坚持写了半个世纪的星期天专栏几乎是免费的,更别提我那些吹捧偶尔来这座小城演出音乐和戏剧的半红不红艺术家们的小册子了,不让我倒贴钱已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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