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契兰:小蒙(小说洁本节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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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写字,我不会干任何事,并且由于不善于编织戏剧化冲突,我连这门手艺也做不到高屋建瓴。之所以坚持写字这门营生是因为我相信这辈子看了那么多闲书,总会分泌点灵感吧。说白了,我排在长长的队尾,没啥荣誉和光环,没啥好意思留给后代,除了我打算用尽我全部脑浆子来记录的――我那可歌可泣的爱情。” 老头儿的这几句悲惨叙述说得我胃里翻江倒海,让我掉了几滴酸泪。也许这几句才是历尽沧桑后的肺腑之言吧。 写心灵鸡汤的、他的南美老乡Coehlo就不同了,敲字成金,书都是成吨位卖的。跟他相比,老马是个穷酸狗屁。就连大江健三郎,都酸溜溜地讨好写书评说,Coehlo挖到文学金矿了啊。我现在也快弄不清到底什么是文学了,反正写电视剧的都是大作家,写菜谱养生或者“圣经课外阅读教材”的都是畅销书。 这本100来页还都是大字的书,最多也就几万字吧,老头儿80岁还能写成这样,算不错了,身体一定很棒。写字纯粹是体力活儿,能码字写电视剧的最起码都是马拉松长跑队的。建筑工地的农民工穷哥们儿,趁现在没活干,都来写电影电视剧吧,劳苦大众喜闻乐见的什么传啊什么什么大帝啊,你们最知道大伙儿喜欢看什么。老马能活这么大岁数,外表也许文文弱弱,但肯定是身体兼心理素质超棒的。 突然有个冲动想给老杨跟翁帆推荐这书,如果他们依然爱情的话,不过更有可能被他们骂回来,说我没安好心想讽刺他们。我真是好心好意的,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就帮他们说了好多好话的。有一些爱情是要等一辈子之后才会遇见的。精神与智力上,我不怀疑老杨的青春能量。现在年轻的都是些猥琐宅男微软们,哪里配得上翁帆! 关键是老男人恐怕比老女人的问题多,上那么大的年纪也不能老打鸡血吃伟哥吧,吃一颗恐怕就得进医院。老女人不一样,抹上润滑油,能跟20岁时一样。 读老马的小果儿郁妓,又翻了几页纳博科夫的《洛丽塔》,老纳当然是高山仰止了。但小说中对洛丽塔以及恋童者奎尔的心理描写很模糊,让这两个人物非常神秘。尤其是结尾,从12岁到17岁洛丽塔的心理变化,以及她跟着一年多在汽车旅馆游击生活的反应似乎着墨很少。对奎尔着墨更少,几乎就是一个幽灵人物。洛丽塔的妈妈虽然着墨不多,但她活灵活现,让人很容易一下子在生活中找到对应。 我阅读的时候对洛丽塔跟奎尔的心理尤其好奇,这个好奇一直没有得到满足。这是老纳的故意,还是缺憾? 老爸爸死了! 前天开车的时候听到了这则消息。电台新闻说是他的男雇员开的枪,俱乐部也被一把火烧光了。我大惊,停下车,给他的秘书打电话,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死,没有想到这样快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我跟小蒙上个星期五才在他的俱乐部。听说小蒙要去搞音乐,他把当年吉姆·莫里森签名的一本诗集连同第一张唱片送了我跟小蒙。他对我们大方慷慨极了。他竟然死了,连同他的宝贝狗狗影儿一起去天国了!他的雇员为报复被解雇,惊心策划了这场火灾,然后枪杀了他跟狗狗。 没有想到他会暴死,善良的人怎么会暴死呢!什么样的疯子恶魔会去杀他呢?他还没老透呢! 转念一想,这可比死在老人院受折磨死去好多了。 他的葬礼我跟小蒙都没有去。老约翰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跟小蒙要打扮了穿上最性感漂亮的衣服恭喜他终于解脱了人生的忧烦。今早我一穿上那条他喜欢的长靴就想到他。 老了,怎么结束自己是个很考究、精细的事儿,需要艺术化处理。要么去佛罗里达海滩边吃一剂快乐逍遥散,看够花花美少年,然后晒死, 托马斯曼那样的威尼斯之死,福柯艾滋病死,詹姆斯横死在高速路上,吉姆·莫里森死在浴缸里。迈克杰克逊那样爱美的,偏偏却被医生药死。Erro Flynn 说,如果一个人死了还有一万块钱留着没花光,就是个loser。天才们死了,留下一大笔没花光的钱,全给身边的鲨鱼们拿去糟蹋,笨嘛,所以生的时候不要想着还有什么明天。 好在老爸爸留下一大屁股债,让该死的律师们去收拾吧。老爸爸伟大光荣正确地死了。生不能被计划,死总可以计划吧?就算我活到200岁,我该从今天就开始策划一个“好死”,不能妙生,该有个好死。不过,很有可能我策划半天,到了来,却是个暴尸横死,死于非命,被人乱枪打死,就好像老爸爸这样。 打住!这样想太危险了,赶快收住,否则就是自我应验的预言。 我问过小蒙这个的,怎么死才算是好死呢?他懵懵懂懂答不出,所以我叫他小蒙嘛。天地混沌,他从不未雨绸缪,他是无忧无虑中长大的加州男孩儿。艳阳天不会想着屋顶漏雨,年老色衰的小蒙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是个阴雨天的傍晚,窗外晦暗一片,海风呜咽,我们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听着Bruce Springsteen的 I am on fire, 这是老约翰最喜欢的一只曲儿: 嗨妞儿,老爸在家吗? 他又出门了哈,扔你一人宅家里? 我 邪念出窍 早已欲火焚身 告诉我,宝贝儿 他对你好不好? 能像我那样对你那么好吗? 我能帶你你飞上云端 早已欲火焚身 有时,那就像把刀子,宝贝儿 时而坚 时而钝的刀刃 划出一道六吋的深渊 你我抵达之处,我的命穴 午夜独梦 床单湿透 火车呼啸 穿魂越魄 宝贝儿,只有你能浇熄欲火 我 已烈火焚身 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只有青春不能。什么东西只要跟青春绑在一起就是美。 蒙田说,漂亮的女人和聪明的女人之间,他选择漂亮的女人。我跟老蒙田一样,在聪明的男人跟漂亮男人之间,我肯定选漂亮的。在漂亮与善良之间,我难以抉择,但如果听凭身体的号令,我的天平恐怕也是往美丽方向倾斜的。你想想看,如果65岁的时候才终于有钱买那条25岁时朝思夜想的裙子,裙子还能合身吗? 老男人不可爱,即使是年轻时曾经深爱过的,只要不是在你的生命里变老的男人,都会有一股隔夜的馊饭味儿。怎能和年轻男人光滑皮肤下有弹性的肌肉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薰衣草的味道相比? 化妆是欺骗糊弄视觉的艺术,我希望被骗得舒舒服服。这些易装的漂亮美人儿都特别懂得欺骗的艺术,他们整天就是在“装”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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