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亡命年(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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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登陆的后院 我的金色葡萄已经吐出嫩芽 肥料在蚯蚓的领导下 进入发情的根须 春 注射在我的经脉里 我的根基一天天苏醒在酒桌上 闭上眼就可能遇见情人 并尽情享受被抛弃 的悲壮。我似乎记起爱过谁 像蚯蚓一样领导过 一种液体进入宫殿 (这些伤口上的嫩红的皮肤) (这些站在后院时的幻景) 我的葡萄被寒风奸杀 哭泣的蚯蚓昂起了它的头和尾 情人在饱饮液体后 正抬往医院…… 寒潮用它的吗啡注入 嗷嗷待哺 的幼芽里。就在我 的后院 寒栗注入我的脊梁 ●彗星越掠洪道 风起了!……必须去走人生之路! 浩浩长风开合着我的书页, 轰然巨浪肆无忌惮地在山岩纷崩! 快把这些令人目眩的书页卷走! ——瓦雷里 一 风把黄土送上了云界 人生换来堤坝上的风景 一株苦楝树的摇曳使风景线萧瑟苍凉 与人生相对的狗开始窜过界碑朝天浪吠 浊流沸起的焦虑涌向危机重重的云巢 人烟溃逃的地方流传着鹰的遗嘱 一次生命的旅程由风和云的履历写就 鞭策千万匹野兽变成水 把一个浪形成翱物 卷宗在什么时候都奇迹般地挪到未来 打开它的泪水是一位处女胸口的权益 会有一阵风沙 黄尘 一片鹰羽和水渍 甚至狗叫声概括了详细的某人的恐惶 垸堤溃塌的黑绸里 几万米红绸的潜意识中 都浮现上苍那张蛤蟆脸 他跨坐在十字路口 的玩世态度完全掩饰了他临终的哭泣 所以整个年月日都不相信上苍曾经 落以乾坤之泪 独守失控的天职唏嘘 红绸未露出水面的几天几夜里 它像鱼网似的捕尽一口气中的几十个村寨 灾民们捞上死去的鱼 剖开一生的积累 抠出一腔诅咒…… 泓浩之上 鸟 鸣寻归巢 芦苇殉舞的情景把患病的视野 沉入世纪的洪流中 二 几万公斤稻谷喂养着豁嘴与缺口 但贪婪的莽堤浑身都张开着漩涡 太阳背后的豁洞就是我的家 宇宙风掀开褛褴婆娘的单衣 我的字迹暴露在宗教的史诗中 婆娘梦境里的野马使她整夜扒开腿 那天是她用潮汐侵犯男人的日期 桃花水捅开所有的毛孔 是兴奋绞出 的体温 我的家!鲲鹏的一根羽毛里 住着我们和黑绸。我们被朗诵吓得 丧失年龄 过着匕首般的嗜血生活 婆娘的体内藏着一头狮子的仇和慵懒 这么浅的灰眼眶怎能看得进诗中的玄机 我的家!菩提树找不到我们善良的睡相 剩余的宝石认不出我们生前的个性 唯有魔鬼的肢爪时时触醒我的脚 上苍的遗容闯入婆娘的乳房 一块陨石咕着我的名字猛地袭击我 失散的云絮光着婆娘的下肢贴近我 我打碎恶梦的玻璃逃到脸上 我的家!悬在洪水上空的家 踏在377页厚的《圣经》上读着福音 三 黑羊皮封面的占有权毁于属鼠的艳女 由于她伫立于苦楝树下的日期进入版权 我梦游到此 寻一块奠基石 红尘之中我看见北风卷着铺盖来到 只剩下几分钟的清晰、几分钟的自语 甲酸沿着黑色大幕着落现实和梦域 金色的碳在头顶旋转。我失去几分钟 的知觉,而她依然像一匹母马 在 北风奔忙的地方被氧化为一种场景 这个场景让我腾空跃起半个世纪之久 的想像力。(沐浴天再旦的光瀑) 我承认了目录上熵与能量交界 的文字;日期从未确定下来!从未! 界碑也从未限制住水的狼牙大齿 洪道界在我睡醒后的鞋底下 诗卷在浑浊的拳击中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很难堪,我生于一九五二年的裤裆 和我一同出世的有一颗血红的宝石 在这四十多年的睡眠中 它一直在叫喊 我的魂名。我知道它在任何一片水中 任何一堆鱼骸里,它的音频 的直径有40公里……。 四 我的家,碳化的语言和背景 在一本书的重要章节中,在洪水 和天火的遭遇中 在智力的赤色时辰 曾经企图埋伏在月亮的后脑勺 藏好我一生中的另一种方式 而氢气以它的数学公式减去了我 的质量。一只天蝎收容了我 喝它的毒汁和毒涎 重温爬行术 我的家!巨星遮住了金的碳火 孪生宝石的叫声被十月的乱石岗窃听 爪语教育着我 被永恒封囚 离碳化的灾情太远太远 任何概率都必须演算四千年 我的家!!!我那狼心狗肺的情人 用她的艳爪毁掉我墙上 的遗相;她会坐在封面上狂赌 她打开双腿亮出惊世骇俗的内宫 新的洪道通过她爆炸过的洞口 淹没全书的原始森林 我的家,在森林猜出的一鸟窠下 五 一颗女星的图腾已被人间摹拟 我的故事只有一泡尿的份量 但生前,我一直憋着这泡尿 面对山洪的诱发几乎失禁 只要得到那么一点金属的瞬间 或者看见红宝石的祼姿 我会取出故事的瘤扔进大河 彗星会准时抛下厚重的裙裾 宝石如雨的六至七月 深呼吸的瑜伽术士们 黄金在万里无云的水域上 寻找几千年来死去的子民 最稀罕的元素与最灭顶的灾情 在同一时间成为物的演绎 而我只能穿越想像力 来参加一卷书的葬礼! 1997.5 ●蜘蛛捕获的黄玫瑰 哪怕是梦也是罪过 在食人 的蜘蛛还未从洞里爬出 我衔走了证明你是处女的黄玫瑰 蜘蛛被野眠梦见 我已身处悬崖 那是阳痿的第一天 那只黑色的蜘蛛流着唾液 已触到了我的神经中枢 写作的愿望涣散了…… 黄金时代露出它的锈迹 一个处女生下了我 灌满我智慧的血型 我的罪孽,是悄悄躲在她的腿谷间 想回到寺庙里 吮吸子宫 我酷恋那原始生态 抱卧 混沌不醒。谛听 或失足 掉进来时的泥潭里 我想像的上帝是一只蜘蛛 满腹黑毛地吞食时光 用黄玫瑰作幡号……。 ●亡命年 我的眼眶内蹲着两只狗骚动的肢爪 人间在浊流里沉浮着它们的尸体 山石终于能够在河床上睡觉 并否认我祈祷用的一切文化知识 在一座或一片倒塌的房屋上 我的两只狗踹离我的寻踪 它们 丢下惊世骇俗的吠声 让我成为失去晴朗的盲人 活在 危险的洪道旁 房屋的最后一声惨叫 追着雨暴……洪水就在我脸上 它让我的表情泄露人类的弱智 世界就站在我一个人的静物中 我的眼窝是空的 流出精虫冰冷地哭 来年的太阳还在世界的卵巢里扑腾 而世纪把我当作静物中的疮疤 涂上了复活的颜料。我听到吠声 回归的吠声和驱逐的吠声同时到达 颜色的周围 脸面裂开的时刻 静物群都遭到花一般的强暴 洪水中有血的淒泣声……世界在我 的眠眶里只剩了狗蹲的黑洞 我在所有的颜料层内摸索着 原始河床上的残垣 1997.5 ●气候变幻从骨肉开始 肘关节在银杏树上结出的白色果 每次醒来的第一瞥就是 臂上的红斑在阳光下跳动 一阵瘙痒,从骨核里来的蚁群 在钻出淋巴时踩中了神经网络 网络中的树林在离我几千公里以外 的山脉间用绿芽纪念着我 没有我 它们却懂得一年一度 的缅怀与祷告 阴云的位置上迁徒着金属颗尘 这个时候我正在种植 夏日的瓜蔬和遗言 遗言是可能腐为肥料的 哪怕是为了告别皮肤的旧址 把瘙痒从神经里清除 埋在知觉不多的土地中 给它一个达到银杏根萦的地方 让我在不知不觉无痛无痒中腐败 像树叶离开它的椎骨 剩下全部气象的骸形 从远处来想像我! ●藏着城市的褛褴 傍晚是惨不忍睹的城市 阴雨和广告埋葬了几百万人口的目光 只有酒的遗言魂一般附在旗幡上 毁容的大厦度过了整容的一天 银行的罂粟壳已经入库关闭 街心花园的艳情 罂粟花 开始了它的十字路口招魂术 一群群轿车乖乖地进入 赤身露体的酒瓶中 全世界的酒都装在臀部形状里 墓地里的鬼玩着纸钱守着金库 玫瑰只是性欲的使者 而罂粟却过着永久的黄金时代 它们原本是和芍药牡丹在同一层处女膜内 势利的人类掠走了它们的贞操 高层建筑物上的红罂粟传播最高的色情 只有银行精通这种库存 的直达财富之恒定价值 ●骷髅芭蕾中的性别 它们灰白地竖起来的舞乐声 拥簇出幼小的祼女 一批尸体覆盖大地的万籁 直到双腿间失去了生前 的性别……她(他)们就直立起来 依靠起伏的风速 舞台上的鬼们高举着芭蕾女 开始川流不息的教诲 催眠术放倒了裸女 一群无性的尸体抓来万籁中 的灵性作出掷投之状…… ……舞女的乳头从平面破土 奇迹般隆起两个山包 背景后的鬼城传出诗唱 裸女发育的过程就在众目睽睽下 又一批骷髅来给女儿洒种浇水 当它们轰然退出场景时 睡眠中的裸女已经有了自己的音乐 和一缕乳色的灵雾 她的耻骨已超出地平线。她在 微微腹部的荡漾中已生长茸毛 她开始舒展自己的躯体…… 一颗宝石正嵌在峡谷绝壁上 十七岁梦境里的河水 已从她自己的洞口流出…… 她缓缓展开双翅 踢开梦见的栏棚,爬起来了 第一次处女之旋转 把全部舞台的布景溅上 鲜红的水珠 她从没见到过大地与背后的鬼们 只见前方的黑绸缎徐徐升起 她看见一千年的黑色海面 都在不息地呼吁着 她踫触了胸前的双乳 巨大的惊喜之中 她企盼自己沉入前方的海 陌生的饥渴 袭击足趾和手指 她已止制不住熵热的温升 ●唐·吉诃德和梦幻洞窖 盔具和长矛已经被月光镀上不朽 的视线,这个唯一的英雄在归来途中 累倒了一百匹马和一个镇的景色 风车也疲倦了,在无风的下午 它脱下兴奋的翅羽…… 全部历史的田园都没有失眠 睡在一百年一次的转世的洞窖 和主人的情人一起 等待一位伟大的文字堆砌者 的到来。像侍候一只多帆的大船 堵着漏水的夜色 但英雄一分一秒地爬出历史 完全是为寓言的需要才放不下武器 一百年不够一次过瘾的格斗 有风车的神圣陪伴 每一个下午都具重创世纪的时刻 不朽的银光在风车上跳跃 一百年以后的月亮也继承了 跳跃的个性,金属的外套 站在洞穴也骑着主人的马 大船载着书卷远航了 文字在动荡中呕吐出历史真情 那是英雄在情人怀里发出 的鼾声……海潮似地飘扩 至每一声埋着死马的大陆 用羽毛阅读着一部洞窖史 一百年不够一个世纪只在一声嘶鸣中 我们的马就是那匹累死过 一百次的马!但那是匹不朽 的马……驮走情人的马。 1997.5 ●末页上的爪印 谁的指纹在进入网络后与兽有关 放大后的菌斑中 中国文字的残部骸首证实了 这几十年间汉文化的缺陷 已经走到一九九七年的世界地铁某一站 一群兽像卡通故事一样 奶色奶气地活了几十岁…… (我伸出一只陌生的手。渴望敲打 一部小说的键盘) 谁的指纹在《南方周末》上繁殖着 大肠杆菌?谁的爪痕以广告骗我 骗取我的五根手指拿捏九七年的软组织 我从电话中与波士顿的孟浪 进行细菌分析……我把几十页稿纸上 的精虫寄往厦门(当然不能寄给第三只手) 与兽有关的每一份文学杂志上 汉字一个也不认识我的手淫方式 作为父亲我倍觉孤单…… (我伸出左眼珠去耻笑一群作家 精神卖淫,右手捏着他们的裸照) 谁在摹仿长吻中倒在黑色的草丛里 交流着阴阳球菌?谁出卖我的地址 骗我抄写汉语诗句去狂吠 翻至末页也没看出一个人的爪印 我开始阅读居室的白壁 世纪末的电话铃天天都在约稿 天哪!我发出兽语 (我再也认不出铸造双手的铁或 铜,或者泥土) 谁的手从网络上窃到桂冠? 放大的手迹上残留着未写出的字 它是活泼的酵菌 是那种可以把 粮食酿成酒 把快乐液化 的技术,这是我们阅读的目标 (我凝视末页 在爪印的空档里 岁月的置换……) 1997.6.5-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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