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隐遁者”何三坡:一个写诗的未必是诗人

  “诗人要是成富翁,就很糟糕。”

  吴怀尧:2009第四届中国作家富豪榜曾经聚焦诗人群体,据我们的调查,数以百万计的诗人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他们并非像大众想象中的那样穷困潦倒或是不切实际。诗人群体中不乏亿万富翁。作为一位诗人和编剧作家富豪榜的落网之鱼,对此现象你怎么看?

  何三坡:一位诗人不能去尊重大众的想象力,这不公平,而且也滑稽。大众无法理解庄周为什么不愿去做相国,而情愿坐在濮水岸边钓鱼;无法想象王维会住在终南山的别墅里。无论穷困潦倒,还是富甲天下,只取决于诗人的态度。而与大众的想象力无关,只要诗人愿意低下他的头­,金钱只是一张纸,唾手可得。你没听万夏说过么:“仅我腐朽的一面,就够你享用一生。”

  但我还是希望,世界要让诗人呆在馥郁的花丛中,而不要逼迫他们跳到腐朽的泥潭里。要是诗人都沦落成了亿万富翁,这个世界就很糟糕,很让人厌烦。

  吴怀尧:1989年3月26日,诗人海子自杀,引起各界关注;2006年9月30日,诗人苏菲舒在诗歌活动现场裸体读诗,后被警方拘留;近二十年来,这类诗歌事件不胜枚举,诗人们的这些选择,让很多公众难以理解,你如何看待他们的这些举动?

  何三坡:诗人的非正常死亡常常会让人震惊,对此,公众难以理解,我的理解是,比起庞大的诗人团体,它只是特例而已,它并没有超过普通人的比例。并不意味着这个群体对非正常死亡有特殊的嗜好。没必要对此大惊小怪。至于苏菲舒裸体读诗,据我所知,它是一个非凡的行为艺术,他在表达人性的自由。

  吴怀尧:在很多实用主义者看来,诗歌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作下酒菜,无非是一些文人墨客的词语拼贴游戏而已。在你看来,诗歌的意义体现在哪里?

  何三坡:如果生活止于饭菜,止于苟活,我就看不出人类与动物的差距在哪里。林语堂先生早就说过:诗歌教会了中国人一种生活观念,通过谚语和诗歌深切地渗入社会,给予他们一种悲天悯人的意识,使他们对大自然寄予无限的深情,并用一种艺术的眼光来看待人生。诗歌通过对大自然的感情,医治了人们心灵的创痛;诗歌通过享受简朴生活的教育,为中国文明保持了圣洁的理想。几千年来,这么一个泱泱大国,一直靠的是这把来自天空的扫帚在扫却它心头的尘土。否则,王侯与将相,金钱与道德,阴谋与杀戮,将会像漫天飞沙挡住我们的视野,我们将无法知道美为何物。从古至今,我们的文人墨客就与词语呆在一起,词语岂止是拼贴游戏?它是世上最权威的帝王,最神性的谜语。有史以来,万物都靠词语命名。如果没有词语,我们全都是哑巴。

  吴怀尧:你曾隐遁在燕山脚下,每天和清风明月为伴,与山水鸟兽为邻,这种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望不可及,在嘈杂、机械、忙乱的都市生活中,诗歌对于大众的意义体现在哪里?

  何三坡:去年冬天,我看过一部德国人拍的名叫《窃听风暴》的电影,它温暖,荒诞而讽喻。其中有这样一个细节,一个特工受上级指派,负责监视一个诗人的行踪。一次他因为读到这个诗人的诗歌深受震撼,诗歌是这样写的:初秋九月的每一天都是蓝色的/年轻、挺拔的树向上伸展着/就像爱情一样茂盛生长/我们头顶美丽干净的天空/一朵云慢慢移动/它是那样洁白无瑕/而只要你从心底相信/它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特工读完这首诗歌,感动莫名,并在陡然之间,恢复了人性。我想说的是,无论我们身在何时,身居何处,做着何种营生,都有一万种理由去接近诗歌,都可以去发现美好,并让我们的内心变得幸福。

  他 的 第一部电影《爱情十二宫》获得了300万稿酬,差不多是中国编剧中电影剧本的最高价 格 —2013年12月3日,当中国作家富豪榜调研团队获悉这一独家数据时,第八届中国作家富豪榜全新品 牌子榜单“编剧作家富豪榜”已经重磅发布,并且引发亿万读者热议。

  诗理

  “任何对新诗的责难都是螳臂当车。”

  吴怀尧:近年来,关于诗歌起了几场纷争,北京大学的季羡林先生认为新诗是一场失败,对于此类观点,你作何感想?

  何三坡:有关新诗的论争由来已久,几乎从新文化运动之初就沸沸扬扬,胡适与刘半农的白话诗遭到穆木天猛烈的诘难,北岛与顾城的“朦胧诗”受到臧克家的愤怒指责。然而,历史证明,任何对新诗的责难都是螳臂当车,都不能阻止它的一往无前,都不能遮蔽它的滔天巨浪。至于季羡林,因为年龄太大,在所难免,我们应该原谅他。

  吴怀尧:2008年7月,你的诗集《灰喜鹊》出版,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被誉为陶潜田园诗的现代版,有媒体发表署名文章:“只有何三坡,肯为燕山上那些美丽的动物和花花草草致敬,主动与它们成为知己,并被它们的卑微和快乐打动……”在诗歌备受冷落的时代,是什么力量促使你如此热爱诗歌?

  何三坡:我们生活在一个最实用主义的时代。但我愿意像陶潜一样站在花草一边,鸟兽一边,像梭罗一样站在大地一边,云朵一边,站在受侮辱和受损害者一边,我知道,唯有这样的美,才能拯救我们日益贪欲的灵魂。

  在工业革命以来的短短一百多年里,相信每一个关注自然与熟知乡村的人,都会惊奇地目睹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自然环境正在经历着它的沧海桑田,经历着它前所未有的痛苦的巨变。与其说我热爱诗歌,不如说我热爱山川之美,这些一去不返的伟大的美,让我疼惜、流连。我希望用我的写作来提醒人们:在背离自然,追求繁荣的道路上,走得愈远,就愈愚蠢。

  吴怀尧:在你的诗集封底,我看到诗人莫妮卡的一句话:“我唯一担心的是,如今已没有人欣赏它们的心境与教养了。”这句话振聋发聩又让人伤怀,你认为还有欣赏诗歌的心境与教养吗?作为诗人,你怎样面对自己的命运?

  何三坡: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稀缺,它命中注定它只会属于无限的少数人。我并不伤感。我在当代文学馆的一次发言中,表达过我对诗歌命运的见解。我愿意在此再说一遍:在一个诗歌备遭羞辱的时代,我不觉得做诗人是羞耻的。即便没有了菊花,没有了酒,只要还有明月,我就会喜悦,就不会羞愧。我就愿意像一只喜鹊,哼着小曲,度过这缓慢的一生。

  吴怀尧:在你年轻时代,几乎籍籍无名,年过不惑,却突然间声名赫赫,这种境况几乎与写《尘埃落定》的作家阿来的境况差不多,今天,几乎每个阅读过你文字的人都会为你的文学才华所折服,你如何看待这种转变?

  何三坡:我年轻时无心功名,由于一个特别的原因,几乎整整20年,拒绝在任何公开刊物上发表作品,因为互联网上的一个博客,这一切都被打破了。我说过,它带来了艺术创作中最宝贵的种子:广阔的自由。而这样的种子,在纸媒体的世界里,基本上被消灭殆尽了。我看到了它的燎原之火,正在随风蔓延,它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给黑夜漫游的人们带来了无边的道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它。

  他 是 何三坡,集诗人、编剧、童话作家于一身,在作家们的朋友圈内被誉为文坛怪杰,他的诗集《灰喜鹊》被称为“史上最牛诗集”;他的三个剧本作品《爱情十二宫》《黑暗镇》《南京火车》,即将由湖南人民出版社集结出版;但他更乐意谈论的,则是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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