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金铃子:我的诗路历程(2)

  (四)诗观的形成及《越人歌》

  《越人歌》动笔于2007年10月10日晚上8点,稿毕于2007年11月5日。起因为07年10月10日我驾车过嘉陵江大桥时被CD里面周迅所唱《夜宴》主题曲《越人歌》感动得泪流满面。其歌词为:“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是一首寂寞之歌,其音乐之美,词之美,震撼着我的心灵。它流泻而出的一刹那间,让人体悟到千古缠绵不绝的爱情的呼唤。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写一首《越人歌》。21天的书写,总共完成42章,经过删减,定稿为33章,371行。诗中之主人在爱情的找寻过程,经过了:大海——森林——草原——雪山——最后到达一个沉溺于幸福的国度。那段时间我是一边写一边发在博客上,几乎每天以三章的速度进行着。10月10日我完成了(1-5章);10月11日(6-9章节);10月12日上午(10-11章)下午(12-15章);13日(16-18章);14日(19-21章);15日(22-23章;16日(24-26章),然后到11月5日彻底的定稿。《越人歌》用了庞大的抒情体系和繁复的结构。这首诗歌,给予我最大的收获是,我找到了我的诗观,写诗歌近20年,我终于找到自己的诗观,用一个词说当时的心情:悲喜。

  我的诗观是:诗歌的力量与词语无关,它只与一种气质相关。它是我寻求医治心灵的良药,我对它很客气也很恭敬。在写这首诗歌的过程,我越来越感到抛开词语约束的快乐,我对这一快乐窃喜。突然觉得诗歌的力量与词语无关,它只与一种“气质”相关,在写作中,应该是先感受或等待这种“气质”,一旦她到来,书写将变得简单而恣意。写诗不是去编词语,也不是去想词语,是它们必将到来,是奔涌而来,不可阻挠,打破你起先的设计。如果长诗的书写以音乐的方式来解释,就是围绕一条若有若无的主线,以曲子为体,衍化为文。

  第一次和人谈到《越人歌》是10月20号左右与西叶和李元胜在两路口吃饭时谈到的,当时我已经写到27章。吃完饭出来我忍不住告诉她,我的心情非常的激动。元胜就问我们:你们在说啥子,这样激动。我说:谈诗。我是个在生活中不爱发言,也不喜欢表达自己意见的人,而每每谈到诗歌则口若悬河,口齿伶利的家伙。开24届青春诗会的时候,我把《越人歌》给了几个老师。把诗稿给人后,我是从来不会去问:你看了没有?我写得怎么样。因为没有回应有两个原因:一是你还没有遇到知音, “诗无达诂”,作者思中所有,读者未必中的;而读者心中之感,也许作者并未梦到。二是他觉得你不行。基于这两个原因,一旦我的诗歌递出,我是从来不问去向的。2008年11月30号,我意外地收到周所同老师的亲笔回信,他在信中写到:金铃子诗人,你是个优秀的诗人,也是有准备的诗人,当然也是可以给人期待的诗人。当时我想的是:我是诗人了?可想,诗人这两个字在我心里站有多么重的份量,我从来不敢妄称自己是诗人的。

  我感到真正体现诗人才华的是热抒情似的一泻千里的写法。不管是洛特雷阿蒙的火热的激情、沸腾的疯狂,还是金斯伯格式的嚎叫。他们血液里才华的激愤,不是小小的一个词“震撼”能够表述的。这两个人在才华上我以为洛特雷阿蒙更胜一筹,原因是洛的气更长,更有持久力。而“冷抒情”的写法是任何有写作经验的诗人都能够在缓慢中达到他想要的目标的。而愤血似的长抒情是诗人一气而完成的,这“一气”有多长诗人的“才气”就有多长。我说的气,一定是优秀的阅读者在阅读他的作品时整首诗歌的血脉没有断裂感。我坚信气有多长,诗人的才华就有多长。但是,成就者又是那种思考型或者缓慢型的写作者,这种人的才华也许并不会超过洛特雷阿蒙或者金斯伯。但是他们具有狼一样的耐心,慢慢释放着他们的能量。慢已经超出了以速度来定义,慢这种风景也是可怕的。还加上思考者更容易被俗世接受。思考者事实上已经偏离诗歌本身的气质。有过长诗写作经验或者探索的人都清楚,当你写到第4章或者第10章或者更远,你会发现自己书写的力不够了,也就是你的气消逝了。用一个坦白的说法是你的才华不足以支撑你要表达的。了解自己的诗人他会停笔下来,等待新的机会;反之,会“稀粥”似的书写。后者的书写是无用的,也是无益的,甚至是虚伪的。如果你旁边有个理智的观察者,他会觉得是可笑的。事实上,在创作长诗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诗歌要写多长,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东西是一种感觉,就是感觉有一个东西快来了。推动我们书写诗歌的是“气”,而非它。 事实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我们觉得自己是他唯一的主人,有时候又感觉自己是他讲究质量却缺少才华的忠仆。

  诗人们不是孤独,是孤独得还不够。好的诗歌来自偶然,但它更来自于作者的“静”,我把这种“静”称为书写诗歌者的“禅意”。优秀的诗歌写作者一定是个真正的孤独者,他能够触摸到这种孤独,他与词语之间是通灵的,也许,是几乎平等或者是相互追逐的。这“静”不仅仅是表象,还来自肉体与精神上的绝对空灵。好诗是看得见的。每天都读到好诗,是人生最大的奢侈。每天都写出好诗,至于这事,可能不是真的。而这样的结果是:诗人受到孤独的迫害,准确的说受到来自词语的迫害或者诗歌气质的迫害,除此之外,实在别无选择。诗人总是想摆脱这孤独,用尽力气从黑暗走向光明,从奴役走向自由,这是诗人痛苦的根源。而寻求自由的渴望本身就是一种羁绊。

  诗歌的批评。写诗歌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写得糟糕(至少我是这样的)。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一流的了,因此诗歌的批评显得尤其珍贵,但是只有自己真正进步后才能感悟到:他或者她,当时的批评是多么的正确。但这往往在一年以后,或者更多年以后了。我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每个人都在走这样的路。因此上次读到郁葱老师的文章说:“缺陷往往是自己悟出来的”。其实,一个正直的诗人对毫无生气的诗词,一定提出批评;对太生硬的句子,必定责备;诗句太粗糙,他必定请你改正……但现在论坛,有几个人还在批评,在耐心地指出你的不足呢,我看很少了。就是有批评,作者也不一定接受。因此还是不批评的好。愿批评有空去欣赏,管管并不太闲的事。

  我是不会去迁就读者的。诗歌是在找她自己的知音,在找她认为的与她匹敌的读者。“美是困难的”,同样,诗也是困难的,不论创作还是阅读,都是对这一困难所发起的斗争。一些与生活非常接近的诗歌一般而言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你一下子就进入了,因为我们对这种生活并不陌生。但还有一种诗源出于生命的内核,这种诗歌与我们的生活非常遥远,需要你艰苦跋涉才能穷幽径之美,体念神秘的乐趣,因之也就难以理解。话说回头,有人说除看不起诗歌外,还有人确是不读诗的,你不去迁就他,他也不来高攀你。

  (五)太阳普照

  09年7月16我写下:

  “我们搬到太阳的脚下去住。太阳啊,你必将爱我,正如我必将爱你。
  我是你温和而慷慨的女儿。我要用快乐的颂歌,衷心地感激你。
  我的太阳啊,我的亲人。”——(金铃子《当太阳普照》第32章)

  我是要走到快乐、光明和美好那里去的。对社会,我是一个毫无批判心的人,我总是过分的美化着我的世界。一个世界送到我手上,太阳发光,小草含青,大地丰收,我需要的是努力的赞美。很难想象没有诗歌的世界。“诗歌神奇,而且迷人”它对心灵的冲击,是那样的无敌。可惜我的语言有限,不能穷尽万一。也许我看见的不是它本身,是与它相接近相关联的另一意义。 诗歌是有灵魂的,它也有精神性格,精神与自然的二合一成为美,美极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个人,他迷住了我。一切都很美好。

  对诗歌而言,它安慰了我,安慰了我的今天和童年,这就足够了。在物质凶猛的当下,我只不过是一个开倒车的女人,我内心欢喜,所以我决定把倒车一直开下去。我并不奢望我诗中的文字成为波德莱尔笔下的“最精美最纯粹的甘露”(波德莱尔《祝福》),我更愿意它沿途的风景单纯而淡泊,有一份气定神闲的从容。哪怕是那些急速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诗句,我也希望它的奇峰突起是为了接纳前方的一马平川。所以,与汉语和解,与生活的姐妹和解,成为必须,成为一点点温情悦耳的铁环,在地面滚动或静止,它的优雅不变,与生俱来,不多不少,俱在精准的园内。我把它称为一种诗歌的品质和美德。令人欣慰的是,在重庆,我感受到了这种品质和美德的力量。

  我只相信一种理由——诗歌。

  金铃子   2010年5月6日 00:11:25

  原载《中国诗人》(双月)2014年第3卷
  转载《南岛晚报》2014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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