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短诗十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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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一张白纸 我突然想到白皙 像一根针 在夜里扎醒睡眠 疼痛传染染了整个夜晚 我不敢想象你往日的白皙 如何经历了泛黄 就像面前的这张纸 渐渐老去 现在，我想拯救 你的光泽 就像我努力想起往事 用对过去的回忆 挽住流年 2011.3.30 深夜，缅怀那只猫 在下雨的夜 一只猫 徘徊在世界的边缘 它的姿势 比一根针的态度尖锐 像火焰持久 深夜，缅怀一只猫 所需要的光芒 足以消耗整个人生 2012.6.8 母亲、母亲 母亲弯下腰身 目睹一个王朝的双膝 深陷泥土 历史的沟壑 在母亲的脚下 愈发苍凉和贫瘠 千年的泥土 被水浸泡 母亲荷锄一生 站立成井田的注脚 而她的汗水 就是那把稻谷的标签 我们就在这堵城墙下 侍弄庄稼，繁育后代 泥土之上 历史的风沙弥漫 长空雁叫的霜河里 谁是最后的王者？ 我总是不幸被泥土击中 炊烟覆盖村庄 昆虫接二连三 它们的鸣叫 响彻故国的纸背 多年以后 我寄居在母亲的背影中 守候着一株庄稼的成长 借助着泥土的气息 辨别着风的方向 远望故乡 无数的河流集结 衣襟钳满泥土 乡愁的包裹 不知该寄往那一处站台 我试图长满羽毛 随着成群的蝗虫 飞越一个个朝代的城垣 清点劫难后的种子 伏地而泣 今夜，我将醉卧在这泥土之上 用一生的时间长眠 2013.1.23日午后 母亲的麦季 麦季，焦黄的麦穗深入骨髓 像祖先的暗示，或是 锐利的刀锋 如一滴鲜血之花盛开祭坛 而那时，春荒 已把庄户人家逼得无路可走 母亲巡视麦田 望眼欲穿 母亲模仿麦子生长的姿势 刨食田垄上的青草 她宽大的衣襟 遮蔽着我对麦子的想象 我走在河谷的深处 田鼠守望院落 麦田越来越远 阳光下，麦芒刺眼 我的后背被一次次扎伤 洁净的鸟鸣洒满田间 风从河谷来 传递着一束束少年的幻想 多少年，我总是为这些细节 泪湿晨星 麦子啊，多么与众不同 她就像是一个传说 以另一种形式 刺入时间 母亲，石磨为什么会咬牙切齿 咀嚼你朴实的劳作 在慌乱的岁月里 吐出粮食中最纯粹的语言 2013.1.28夜 乡村之夜 今夜，夜色覆盖庄稼， 想起一滴露珠如何在秋天的枯草上 幸福着床 奔波了一年的种子 围坐在晚秋的贮藏室 怀想着过往的时光 准备猫冬 在黎明到来之前 田鼠们正加紧掠过田垄 搜寻着这个秋天最后的气息 它们走错了方向 不幸被我捕捉进诗行 早起的鸟儿开始在夜色中集结 它们要在第一粒雪花飘落之前 赶往温暖的他乡 这令打鸣的鸡们很是伤感 它们也长着翅膀 却飞不去南方 如果选择强行出走 恐怕路途会遭遇强盗或流氓 树木们都充满理想 目睹又一季的收成就这样飘散 心中像泥土一样无限茫然 它们巡视着白天与夜色的辗转 一边寒冷，一边温暖 一边沉默，一边思念 它们也像我一样 无法进入今夜的睡眠 今夜，夜色相对遥远 我寄宿在遥远的村庄 试图描述一颗稻谷生长的曲线 通过冰凉的玻璃 我似乎触摸到了它的呼吸 有车声经过 穿过这层厚厚的夜 赶往黎明的某个段落进行收割 天就要亮了 我在夜色的这一端 迫切地等待着睡眠 2013.10.11凌晨 2013，请不要扫走路上的积雪 在进入这个葬礼之前 旧年的马车拉着我的行李 翻过积满灰尘的墙头 覆盖又一年度的路面 过往的雪花 如同一次逃难 在寒风的追赶中 实施着慌乱的道别 一只幸存的蚂蚱 站在枯草中唱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韵脚 在那个收割的祭日 演化为一场壮怀的庆典 泥土们席地而坐 庄稼的离去 意味着跨年度的孤独 再次轮回 它们也将打点行装 回乡过年 收割后的庄稼 依偎在厨房的夹角 窥探着即将到来的葬礼 相互取暖 守望着不安的黎明 冰凉的手指 触摸冬天的菠菜 文字纷纷从骨缝中散落 就像在厨房的深处爬行 这感觉已困扰多年 今天 我们都将以倒伏的形式 被雪掩埋 在新年的祝福声中 我想告诉你们 请不要扫走路上的积雪 此刻，它正在温暖的泥土里 安静地休眠 2013.1.1 2013,归去或告别 这是新年的第一个下午 一只猫始终陪伴在我左右 往事占据着整座屋子 习惯性滞后的回忆 冰凉如水 骑着拖把的牧童 开始打扫劫后余生的牧场 河流对岸的牧师 向我招手 一如雪地里的爱情 在阳光的午后 逐渐融化 干枯的牧草 爬上我没有窗帘的窗户 这个季节短缺的不是 爱情和阳光 而是房子和牛羊 一个被抛弃在马路上的句子 像一个白色的想象 被风多次吹倒 它希望被你牵着 寻找回家的嘴唇 铁在燃烧 掌心的纹理 被一堆 不知名的火焰扰乱 使他无法再像往日那样 触摸春天的树苗 大地的旅者 依旧在田野里奔走 在河流的末梢 它迷失了出发前的动机 一截儿树枝 正慢慢在河流里飘走 今夜，寒流会依次袭来 孩子，如果你醉酒 就请赶紧回家 妈妈总是这样叮嘱： 厨房里的水开了 没什么可吃的 我们还是相爱吧 2013.01.02 故都，2012 我游离在这个城市的背面 像一枚生锈的硬币 在正反两面的冲突中 寻找一片树叶划过的宁静 借助一束缓慢的语言 爬进某个词汇的洞穴 阅读一座城池的企图 接近失败 整个冬天，我都在 努力获取银币与铜钱 然后沽酒 穿越一处宋朝的村庄 找不到一个遗弃的文字 只有那只干瘪的鸟儿 依旧朗诵着故都的篇章 沿着通往故乡的官道 一路乞讨 渴望粮食与马匹 故都的往事，跌进河流 越飘越远 大寒时节 暴雪淹没了整个下午的草坪 野鸟开始混乱地媾和 青春在雪色的泥泞里满地打滚 繁育着花花绿绿的草籽 烦躁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发芽 斑驳的墙头 记录着历史一路走来的风尘 无言上高楼 有人楼上愁 如今，在那道直行的车辙里 埋葬着多少女人的胭脂与泪滴 西望长安的烟尘里 城市又该怎样重复着 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漂泊 当我们打开2013的大门 我们的宿命早已被戳穿 要么卑贱地活着 要么潦草地死去 2013.01.24 这样的夜色 这样的夜色 我蛰伏在宋朝的一处茶楼 看宋朝的女子 穿行在雨霖铃的词句里 与一个叫柳永的词人 相谈甚欢 这样的夜色 鼓楼的钟声在远处回荡 樊楼的灯笼 越过开封府的门衙 照亮整个 宋朝的背影 这样的夜色 馄饨里香菜的芳香 飘散了一个朝代 它从一本书里走出来 浸湿了 我潦倒的想象 这样的夜色 我把黑夜倒满酒杯 不需劝酒 也无须酒令 我陪着一碟花生 坐到天明 这样的夜色 就像这一世的人生 在岁月的贮藏室 穿着厚厚的衣裳 从宋朝出发 写在了你的名下 我想，这样的夜色 我不能一个人独享 我想把她裁下来 装进宋朝的信封 寄给你吧 又恐一路的风尘 让她受伤 2013.12.06 2013，最后的时光 2013，一枚访亲的石子 带着炉火的体温，开始讲述 一个爱情的往事 2014年的风，忽然掉头 转变了方向，它不知 该往哪个方向吹 现在，我需要一口锅 把燃烧当作罪恶 把烹煮当作救赎 就像今夜，走进一片稻田 让铁生根，让一场梦 在醉酒后畅想 一个种子在黑暗中的 觉醒 此时，你如果还在路上 就请点亮火把 在这片废弃的城市 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子 让伤感的萤火虫 找回自己的家 2013.12.31 那棵白菜 在动荡的尘世 那棵白菜 穿过饥饿的岁月 在一口锅里 温暖着我瘦弱的想象 她生长在田间 像泥土一样朴素 她的双膝 比一个国家还要沉重 那是棵被忘记收割的白菜 她眺望着远方厨房的油灯 稀疏的往事 也曾被乡村的炊烟灼伤 那棵白菜 她已经老了 她苍老的肌肤 已无法收留这满地的悲伤 2014.2.10午后 江湖 那年六月 白天在晚上打开，昨晚的剑 在遗弃的床单下 倾述 只是，那只掌剑的手 在黎明之前已被移往金盆 兄弟，多年之后 我就是那个仿冒的剑客 折叠起旧有悲啸的日子 怀想那些隐退的时光。 周末的城市 我看见 昔日的武器 袖手旁观 夜晚来临 那些姑娘和啤酒 依次排队入场 兄弟，在冬天逐渐淹没的夜晚 你是否还能看见那缕轻愁般的白光？ 兄弟，江湖之上 依旧盛传着那只尘封之手 明德路上 是谁在江湖发起的旧址 和着渐离的筑声 填着隐忍的新词？ 兄弟，江湖业已飘远 厨房深处，歌声隐隐 落满飘零的大街，一次艳遇 被误判成爱情 兄弟，其实 从长春到京城的距离，不是江湖 只是倒下的啤酒 从华丹变成了燕京。 2009.10.28 一杯啤酒的记忆 这是四月的夜色 一杯啤酒数次倾诉 是谁在夜晚的树影下 饮下柔软？ 就像这晚间的雨 在某个词汇之间 穿越鲜艳的嘴唇 到达灵魂的指尖 啤酒在空气中荡漾 那盏或明或暗的灯 在饥饿的窗前 专为你打开 今夜，我不会是一个旅人 在你的言语里游弋 2011.04.05 清明的雨 此刻，我写下伤感 在你的眉目之间 在你的背影之上 我突然感到 思乡的温凉 总是在这一时节 带着约定的气息 你从牧童的发梢 沿着线装本的缝隙 敲打我的窗棂 我就是那位断魂的路人 在清寒的今夜 迎着来来往往的伤别 情穿愁肠 今夜的你 已不是一滴雨滴 或许你就是一个词语 在迷离的瞬息 传递你我共有的悲伤！ 2011.4.4 清明，清明 清明时节 风声漫过摇曳的灯火 在阴雨连绵的桥头 企图寻找散落已久的往事 我所说的往事 它比月光迷离 比岁月持久 比一束雾霭飘渺 就像黎明的鸟鸣 呼唤那只迷失的羔羊 我们停留在这河流之上 怀旧或哀伤 像这时节的雨水 无法记录一首 属于过去的歌谣 此时，我们彼此 怀想兄弟 旧有的月光 烛照剩余的晚餐 我把满这杯浓酒 再度送你赶往家乡 兄弟，在通往天堂的炊烟里 你是否和我一样 依然形单影只 依旧在怀恋 旧日的时光 兄弟，我也正在老去 在每一个寥落的星辰里 你该知晓 我已然举不动 明日的花香 2013.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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