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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语言的病情
拥挤的楚汉旧宅群以芙蓉
铺出一九九七的大道
公有制大厦穿着时代的建筑风衣
旗帜说:五星级宾馆五折开业
最款的轿车都必须经过省立医院
的大门才能驶进军人站岗的宾馆
握着身份不明的手
我们说请付小费五十元
阔气,潇潇洒洒的石狮子
吃饱了就睡成了装饰品
沉默的兽最受时代宠爱
芙蓉路右侧是市区殡仪火葬场
路的尾部在浏阳河排污
交通警察是商战中的收款机
他们累得红绿黄三色灯一样
盯得三只眼僵化
专卖店里专卖芙蓉花
此花是城里的夜遊神
此城的男人
都学会了芙蓉国话语
譬如问:有没有内容 这大概
在古汉语中是说:君子好逑
主持人手持雷管走近人质群
强行鼓掌的声音超过爆炸
她是城市凤凰的一只
出巢的裸鸟。通过手语眼波
她登上了每周一次
的电视大赌注黄金节目
随着下岗女工搓麻将的激战
节目可以达到双方嚎喊的高潮
淫秽的芙蓉面部
蛊惑了全城的款爷儿们
居然有土腔土调的双簧CD
可以让下岗的劳工们任饥任怨地
活下去,并且开心
罪犯用高压锅煮着少女的肉
首饰柜前抢劫的枪声
惊呆了全城一百多万人民
大堵截演出几日几夜
沧桑世道又浑又浊
人民说:真理其实就是破鞋
十几万买走了一桩谋杀案
死者赤身裸体冰冻了十几天
被奸污的部位又被邪念连续强奸
双乳已毫无青春魅趣
乳头冰冻成两颗黑豆
她的阴部含着冰霜……
而她的芳名就叫“芙蓉”
年方二十二 曾是彩旗中的一面
腊腊作响的绸布
红得作响的绸布
红得令我们沸腾
她隔壁的女友说:活该!勾男人
狠!这个城勾男人的有几十万
被男人操得片甲不留的有好几万
囫囵吞下的男男女女们
都曾驰过芙蓉大道
花开花落 悠悠岁月
主题歌早已唱出未来的故事结局
神的传说 传说太神……
骚动与喧哗
就在年年溃决的洪道界旁
拥挤着芙蓉国民
年年春水狰狞地经过
灾灾难难的城市
拥挤着下岗失业的男女
坠楼身亡的股民
和溺水而死的孤孀
扔下孤儿去地狱逍遥
楚歌重谱的岳麓山脉
湘江百尸争浮
韶山冲已是历史神话
花明楼也是神的传说
文革的最后一条标语也在旧巷
被拆迁,“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可惜没有“到底”。
“到底”是什么现状
人们既没有上升,也没沉底
浮在水中 奄奄一息的心
一百多万人的城市
人人都在冶炼阳光中的碳或金
直至每日黄昏 悻悻而归
朝夕的渴望与期待
“到底”是什么年月
世纪末是不是“到底”?
2000年像怪兽从传媒中向我们扑来
我们捡到鞋尸举过头顶
这是唯一代替挣扎生存
的真理……
1997年底
●最高能量的瞬间
你的心灵之兽冲出瞳孔……。
你被千万条丝线收紧……。
收紧!另一端正接着一声訇响
的赤金。熔炀的金水从众多的小星座
上吸取物理的晕旋
晕旋!产生气态
从分秒的打捞中 行星被纠缠
如上钩的鱼
你的烛光仍被恒星点亮
你的智能突然
升起它的血压 一阵鸣叫
清除了生命里的杂念
顿时寂静下来
捕来的行星掉进你的心河
它们是你心灵养育
的情感。分分秒秒跃出血脉
远离生命能量的磁场
你的星座
唤醒你最高沉默的能量!你的心野
长出你的树林……。
●先知和他的帽子
飞出一只小昆虫经常感动上帝
譬如他的帽子里
有黄昏的异味
闭目默祷的时刻
有成群的昆虫在他思绪内部飞绕
人间的鸡飞狗闹
以及鼠辈的窃窃诽谤
都启悟他的知觉
作为先知他进入黄昏后便成为大地
作为大地他总是最早苏醒
赶走最后贪玩的星星……
他整理帽子的动作引起
日晷
转出数学弧线
(有巨大的天象奥义
待先知洞察)
作为人物他顶天立地
他的话语用星星月亮创造
用帽子装着天然字句
用帽子保护玄机
●早期的表演术
从喝下的水中隐瞒未愈的伤口
借着上楼下楼寻找绝望
的理由。找到一块毁了容的石块
沉甸甸的寂寞外表粗陋
荒凉的心情一种动物叫“憧憬”
被血肉囚禁
在怯弱注定的失眠时分
谛听魂水流入心河的轻叹
绝望的理由从千秋就一直陪伴着我
我的魂和精灵来到海的纸张上栖息
享受世俗的文字舞蹈
每张纸的贞操都毁于语词的足下
我把纸折的小船
抛在诗的深水中 在大地登陆
的某个滔天的夜晚
我把裸身献给了舞乐
……
琴声的美仑美奂
是一座享尽晴雨的新坟
它暂且停歇在伤口的边缘
等待一颗不朽的星光照射
而我却叛变成大地的同性恋
和石块一起玩水玩上了瘾
写诗 手淫和尿床
受恶梦欺侮
从未认识咫尺精灵 它就住在
生命内部
帮我侦察杂乱天空下的残疾
而我把这些东西
拼凑成诗 弄出纸的血
使它怀着鬼胎受到坏鸟的蛊惑
就在生命蠕行的内部
精灵产下的卵 在荒凉而绝望
的伤口……
我隐瞒着这一切
对生命说出失魂的日子
●我走过别人憧憬着的
童年时代的海滩
大陆送给我两只手的遗言时
我已经看不见手在何处
潮水也赤脚回家
在太阳坐卧的岸上 死神也晒着
太阳的手;像木船晒爷爷的那年
皱纹与波浪对衬
的景致中 爷爷把笑纹送给了我
他留下眉结独自吸烟
只有我的两只幼手才让世界
缩小成一双眼睛。爷爷正好对着
三月的柔风……
我们沿着遗言 手拉手地
赤脚回家!
岸上早已不见死神邻居
太阳跳进海里洗它的颜色
世间的蓝色只剩下三分之一
三月还没风速规定
而绝大多数的风向都与死神有关
爷爷沉默无语 手却很烫很烫
邻居就是岸上的寂静
大风对一切视而不见
黑夜留下一点点白天
我能看清爷爷表现出酒后的空虚
大陆的捷径通往天主教堂
我目击蝙蝠在爷爷的背影里血一样
的溅起它们的阴暗
我必须一万年地执行爷爷的遗嘱
握住手!握住日子
去教堂读书……
●捐躯
朝觐归来的四肢已指出光芒的四方
血淋淋的太阳
是忏悔后的躯体
归来的手引起星雨的起哄
我们环抱太阳的脚尽情哭泣
泪水朝觐归来
它的血在途中流出世外
塚穴的四方就是太阳的四方
而四肢抖动的位置
正在焚烧……
●血橙,先躯之灵
造物用剩的泥土、石块、粘液
这是一大堆颓废的成品、半成品
坑坑洼洼的星球被风吹离
造物主剩下一副骨架……
被扔掉的还有生物钟的零件
及生命的原始颗粒
神灵也会死亡(消失于泥土和石块)
也许还有未竣工的魂灵
先驱的思维物质
总之都进入暗无天日的形成大地
的原料堆。还有人的我们
(被天然的模具制成的东西)
许许多多用不完的粘液在土地里分解
变成水 变成气 变成油脂
大地里的血
未生存过的血色素和自然血压
造物是一场来不及设计的大事
剩下的财富就是垃圾
许多血的沼泽或血的阴河
和没有经阳光认识的水
它们通过植物来纪念自己
乌血在橙子里生活
它们走出地狱 获得灵性
这一切并不是造物主的初衷
而这一切是唯一物质成果
是先驱之灵
成功的生存之道
太阳里跳出阳光在大地上行走
它找到冷却已久的同类
这些同类的面目
或是花朵或是黄土
橙树上结满了许许多多太阳
是先驱的灵和阳光会晤
的果实!
大地正是神灵的尸体
造物扔掉的是神灵!
而神灵的形象多么垃圾
思维物质正朝着光芒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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