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凹:《甑子场》创作谈
|
小说场识:向甑子学习 □成都凸凹 场何其多!但不管这场那场,最香甜、最诱人、最温饱的场,是甑子场。 在甑子的场里,粮食、菜肴和酒液气势如虹,齐声歌唱,把我们的肉体留在近前,将我们的精神带去远方。 甑子场是老百姓的场,是有人味的场,是万民齐乐众声鼎沸民以食为天的场。赶场,就该赶甑子场。 甑子场是气场。 小说也是气场。 甑子场是民间的天堂——虽然庙堂也有其位——小说是稗类野史,二者异曲同工,如出一辙。 在我的认知里,小说气场咋样不咋样,是研判一部小说尤其一部长篇小说咋样不咋样的唯一圭臬。就是说,给小说打表,得用气场。 小说的结构、语言、叙述、人物、故事、难度、深度、格局、情怀、理想、思想、色彩、节奏等诸元素,甭管把哪个提拎出来,都不足以证明一部小说的好坏、优劣、高下,必须是它们自身生发、互动作用、搅拌混融后,透呈出来的气场情况,即那种综合表现力、感染力、冲袭力、小说氛围和艺术效果,才能为说服乃至折服读者提供考量。 写小说的过程,就是集合气息凝聚气场,把生米蒸成熟饭的过程。 小说是用气写成的。所谓一气呵成,乃指写的过程中,从起笔首字到杀青最后一个字,无论用时多长多短,用力多大多小,不能歇气、泄气、漏气、断气、岔气、混气、跑气,乱了写作气场的场根、场脉、场力和定力。人活一口气,小说亦然。读小说,就是吸纳小说的气息。小说的气息与你的气息不对流不合拍不相认,你会立马走人。 气血、气血,说的是气与血二者同进同退、共生共死。 气的容器是场,气本身也是场。为了气也罢场也罢,必须扎场子:谋场、建场、入场、护场、捧场。 这一过程说来简单,做起却难。 我们知道,集结一团真气,蒸好一笼吃食,须得甑盖、甑身、甑底、甑材、甑形、甑艺、尺度、火质、火候、时间、水况、天气、心情等诸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努力才行。 写小说尤其长篇小说何尝不是如此? 首先是语言。一部作品别的姑且不说,仅是其拥有的独具一格、魅力四射的语言艺术,就足以成为一部优秀作品。 我认为语言在所有文学语汇排序中,是排第一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无论你的小说结构、叙述、人物、故事、思想,有多么不得了、了不得,都是靠语言这架载体、这块平台呈现出来的。其实我这么说也相当于说废话,因为小学生都知道,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关于这一点,诗人小说家韩东说过,诗到语言为止。诗有这个标准和追求,小说就不能有吗? 语言岂止是文字的美学呈展,语言还是文学的血液、骨肉和呼吸。 好语言指代好作品,坏语言指代坏作品,这没什么好说的。 首先打动读者的一定是语言,语言顺,啥都顺,一顺百顺,读者才能进去,进去了,小说迷宫就打开了。之后,我们才能在不知不觉中结识小说中的各等人物,思想向度,人性关怀,文学理想,以及这个小说的一些技术层面的东西。 文学贵在创新,小说更是。可小说被全球小说家一代一代探索创新、翻了个底朝天过后,还有什么花样没有玩过?技术层面如此,那么人物、故事、思想之类呢,何尝不是如此?还有什么样的人物、故事、思想没有出现过?但是,语言可以创新,一万个人有一万种语言,一万种混入血液和生命气场的腔调——这种差异性,就为小说可能乃至文学可能带来了机会,就为我们批评家评判文学的品质好坏,文格高下,提供了杠杆。 个人化的成都凸凹的语言就是成都凸凹的语言,没人学得会、偷得去。 说了语言之后,谋篇结章、叙事言路、人物刻绘等,不说也罢。对于众多早已解决了“怎么写”问题的成熟的小说家来说,面临的重大难题不是其他,只是“写什么”。 谁向新中国打响第一枪?刚刚成立的共和国如何扣响平叛第一枪?解放初期,全国性的惊天叛乱肇始于何处?毛泽东为何痛下决心签发“剿匪令”? 回答这个问题,以“一个小镇的宏大叙事”对六十多年前的事件真相首次揭秘,文学可以做到吗?小说胜任不? 文学是对平庸的鄙薄,对权威的设疑;对善恶的探底,对世俗的挑战;对巨块的解构,对碎片的拼接。 简单的复杂化,复杂的简单化。美的,丑化;丑的,美化。 因了不期遇合的生活机缘和这些文学常识的给予、挑唆和指导,我写了《甑子场》。 《甑子场》又向读者提供了历史的新知识,关于题材、人物、故事,也关于语言等技艺。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说:“我理解并同意赫尔曼•布洛赫一直顽固强调的:发现唯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乃是小说唯一的存在理由。一部小说,若不发现一点在它当时还未知的存在,那它就是一部不道德的小说。知识是小说的唯一道德。” 《甑子场》是一部客家小说——你上天入地好好瞅瞅,最能大尺度直观表现客家文化符号的围龙屋,像不像一只结实的甑子? 你再瞅瞅,四个男人前仆后继死缠烂打围着扣儿结构、语言、叙事的态势,是不是一具飞旋热血的甑子? 甑子里活蹦乱跳迷雾缱绻的混沌时空芸芸世象,是不是那抓人的太阳神鸟般的场? 甑子有多么扎实、沉底,气就有多么深广、高蹈,场就有多么有力、美好而恐怖。 “治大国,若烹小鲜。”原来,缔创小说帝国与蒸甑子的关系,老子早说过了。 2014.12.31—2015.1.1成都龙泉驿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5年第2期) |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