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兆林:我的火把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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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姆惹尔有关火把节起源的传说,不同地方有不同的版本。不过,总的说来其实也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某智勇双全的英雄带领下,正义终于战胜邪恶,光明终于冲破黑暗,然后就群起欢庆,然后就代代相传。我对传说中的英雄及其象征意义,怀疑总是多于信任。我的敬意,只给那些即使只能野草般匍匐于大地也要坚持仰望天空,追求光明、正义的高贵灵魂。我相信真正值得代代相传的也正是这样一种精神,如果失却这样一种精神,哪怕把个火把节炒作得全世界都知道,都来围观和参与,能够实现的也仅只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表面繁华。 我曾参加过一次凉山这边那种号称“眼睛的节日”,甚至“东方情人节”、“狂欢夜”的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式的火把节;规模很大,场面很壮观;置身其间,一些似可称为“民族自豪感”的情绪确乎正在升腾,但始终很难落到实处,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反倒挥之不去。还曾听说过云南那边一种给钱就表演的“天天火把节”;毋须身临其境,也能想象出那种涂抹点文明油彩,卖弄点风情,眼睛却紧盯着别人口袋的傻样;我以为与其那样,不如直接去开洗头房来得干脆。 还是说说吉狄火草儿的火把节,我的火把节。我的火把节,首先是“心灵的节日”。不需要观众,更不需要喝彩。当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又到了六月二十四;当屋里屋外都已洒扫得干干净净,火塘里的火正熊熊燃烧;当过节用的羊(牛也可,羊也可,鸡也可,实在不行鸡蛋也可,荞粑粑和辣子汤也可)经过“洛擦烁”仪式,从头到脚似乎都已圣洁无比;当献祭的酒和肉,虔诚地呈向来自“史姆额哈”的先辈魂灵;当夜幕降临,母亲们祈求安康幸福的“朵乐荷”声此起彼伏;当火把一支又一支地点燃,一支又一支地汇聚到村头的火把场;当快乐的孩子们在长者的指导下,玩起种种古老的游戏;当秀丽端庄的姐妹们,矜持地微笑着弹起心爱的口弦;当豪气冲天的老表弟兄们,一次次发起或接受挑战,撑起一尊尊力的雕塑;当满脸沧桑、睿智的阿普阿玛,如数家珍,讲开了古事古理——那辽远深邃的天空连同丰收在望的大地,都会显得那么平易近人,那么和蔼可亲,直把一种深沉迷人的气息往人的心灵深处不断地浇灌。浇去的是身体的劳累、心里的苦,浇起的当然是信心和勇气。有了这种信心和勇气的人们,当然就——不用盛装也容光焕发,不要喝彩也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我的火把节,也是“嘴巴的节日”。尤其是正在长身体,生活却又实在艰难、艰难得恨不能变成鸟儿到处捉虫吃的那些年。毫无疑问,要是没有肉吃,我肯定不会那么在意火把节。幸运的是我的兄长们确实“勤劳勇敢”,每年那几天,总能想方设法搞来过节羊,不仅我们自己可以大快朵颐,往往还能简单却也“热情好客”地款待一些应邀或主动造访的客人,问题仅仅是,来客他必须是人,必须懂得人对人的尊重是无价的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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