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兆林:还有什么值得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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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滨河路上,饭后的人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在抽陀螺,有的在三三两两地散步。我不懂舞蹈,勉强看了几眼,就只看得出他们都吃饱了。抽陀螺的是些体力尚好的老者,也许把那陀螺当成了远去的青春岁月或者并不尽如人意的现实,抽得一下比一下狠,刻意添加的某个装置发出了一阵阵犹如飞机压过头顶般的刺耳响声。他们自己好像很满意,甚至很得意。我受不了那噪音,但又懒得对此发表意见和建议,只好加快脚步离开,把一起散步的我的女人和她的两个妹妹远远丢在了后面。 我边走边燃起一支烟,打算穿过路边的绿化带看看这“滨河路”的河——本来是一条称之为河也稍嫌夸张的小水流,或许就为让这条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被有关部门用拦水坝栏起来,水面很宽,水深应该也足够淹死想死的人——却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抱着头,蹲在草坪上,低声哭泣。散步的人们有说有笑或一脸肃穆从他身边经过,有的漠然地看上一眼,更多的看都不看。我也看得很漠然。没看出他是个汉子、彝子,还是什么子。只能根据他的穿着打扮,估计他也许是个官人也许是个商人……至少应该不会是疯子;根据无人围观的现场,估计他的哭泣也许因为掉了官帽也许因为失了钱财……至少应该不会是戏子在演戏。“一个男人,他怎么好意思这个样子啊?”慢慢跟上来的我的离开湿润新鲜的泥土迁居到这钢筋水泥做的城市还不太久的女人,以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用我们的母语问。“他的女人跟别人跑掉啦。”一直以诗人(真善美的追求者、讴歌者)自居、再怎么也应该心怀些悲悯的我也用母语,却信口胡说。一边说,一边还自以为很幽默,故意绷着脸,暗暗地得意着。“他是你认识的一个人吗?”女人很认真地,又问。我只好摇摇头。女人明白过来娃儿爸爸这是在开玩笑,勉强笑笑,算是给了挣钱养家的男人一点面子。我开始后悔,后悔把自己毬莫名堂的一点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回家路上,夜幕降临,小城会理灯火辉煌,五光十色,人丁兴旺。我默默跟在女人和她叽叽喳喳的两个妹妹身后,被自己一遍遍追问:“你的心灵什么时候,被什么毁掉,以至于如此麻木?”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以来却总是时不时地回旋在脑海中,让人到中年的我,莫名地想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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