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浙江女诗人作品展:黄荆子的诗

黄荆子

  王红,笔名黄荆子,浙江江山人。有诗歌和散文作品见刊于《人民日报》 《浙江作家》 《在场》 《江南诗》等,有诗词编入《浙江当代女子诗词选》

  和那些告别
  
  中年的心常常看到少年的影子
  中年的心被打过针
  
  然后,与那些
  告别
  对朋友说,每一次的告别
  都分得很细
  
  有时,记忆里只有很少,几乎遗忘
  
  除了记忆里只有很少,几乎遗忘外
  有些告别
  和三月的草莓一样
  充满维C感
  
  大花蝶
  
  沉寂像一只大花蝶
  它饮光啜露
  在一座城中到处跋涉
  我听到翅膀,越来越近
  
  在东南方向
  那里的心已嶙峋
  壁立
  晨星寥落
  几棵茅草吹着风
  
  那里的人儿也吹着风
  站着像一把开启黎明的钥匙
  钥匙齿码,仿造锯齿形的树叶煅打
  现在这些机要部分,被沉寂舔着
  
  大花蝶
  那只永远的大花蝶
  不同意机要部分生锈
  
  有些悲悯来自晨雾
  
  满天的浓雾,无声无息
  望着它的人,也无声无息
  
  像撒下的弥天大谎
  我望着这些谎言
  溢出淡紫色
  
  去流浪吧
  我转过身,心怀悲悯
  心怀纱丽
  
  无涯
  
  在头痛中,时间来了
  它落在屋内,卷着风
  我穿戴好
  望进镜子
  向时间走去
  
  前面是无涯
  后面是无涯
  
  还有那中间,也只如无涯
  
  在傍晚躲雨
  
  我就站在骤雨的对面
  仿佛听一个人发火
  我把耐心发挥到极致
  
  把悲凉涂满全身。但这药膏
  并未尽人事。
  
  栅栏春暮。
  
  我站在雨的对面,背后是油菜花
  很有可能
  因为我把耐心发挥到极致
  而做了出格的事
  
  我不想这样
  我只是到车棚来躲雨
  
  在春天
  
  在春天,收礼物
  那两片翠绿的柳芽儿呀
  插在头发上
  南风仍然会找到它
  
  在春天,每句话都想带个“呀”
  在春天,忽然用起了很多语气词
  在春天,许多
  童言童语
  让南风吹
  
  二月兰
  
  我认识很多紫
  葡萄紫、地丁紫、紫堇的紫
  今年又添二月兰的紫
  
  我想放下这些紫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我没有恶
  
  它越来越像我的关门弟子
  我教它宽容、慈悲。我教它篝火舞。
  它顺从我,叫我
  师父
  
  它围着树根,围着铁栅栏
  它围着风
  天空多么明亮
  人心多么明亮
  
  经过黄昏
  
  有些意识昏厥
  有些意识正在赶来
  
  黄昏徒有虚名
  满河的粉色无法黑下去
  这夜色可饮
  
  有些脚步正在远去
  有些花朵并不会开放
  有些人
  站在城市的空旷中
  收好翅膀
  有些人
  一天到晚都没有听到笑声
  
  还在叫的鸟儿
  多痴情
  
  有些时候
  
  有些时候
  会想到将来有一天死去
  就觉得特别兴奋
  
  因为毕竟那时的世界和现在不同
  对于新生的事物
  我常常这样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李家糖榨
  
  李师傅挥舞长柄勺
  溜糖水。蒸汽淌过他的脸
  这河呀已经驼背
  塞着三十年的糖分
  
  大鼎里糖泡咕隆,危险的属性
  沸腾在唐代的屋角
  木槽迎来糖的潮汐
  精华轰然,岁月成霜
  
  时间旧成青铜色
  失去惯性,以缩水为生
  它需要杀死一个命运,另一个才可超生
  别的都是灰烬。它紧紧握住糖块
  仿佛这是最后的遗产
  
  这些糖啊,慢慢的有了自己的命运
  这些糖啊,慢慢的有了自己的名字
  
  箬山的春风我敬重
  
  恰恰是陌上花开呀
  箬山的每棵草都春风满面
  
  丘陵像大花槽
  蜜蜂在槽中埋头吃蜜
  吃不饱的肚子
  却很圆,嗡嗡地叫着
  
  我像踏春者,在箬山一遍遍地看箬山
  
  箬山人肩扛伐木
  缓缓而归。
  那地畻细又长
  夯土墙的院子迎着风
  
  中午,箬山人开灶火
  炊烟擦过满树的梨子花
  
  在我的人间里,箬山的蓝,我瞧着安静
  箬山的紫,我爱得沉默
  箬山的春风,我敬重
  
  想起冷翡翠的那个晚上
  
  天幕,微蓝
  冰轮转淡雪
  宛若铺开的一方苏绣
  此时,不只有行车声
  打断寂寥
  黄昏的玉碗
  也在叮当作响
  谁最孤独,谁就有可能被宴请。
  远冷树。
  
  舞雪笺
  
  已经把它想成幺蛾子
  满天的
  我想叫它
  幺蛾子,好听的
  幺蛾子。
  声音拴在唇瓣上
  白衫,白裤
  没有意义的白
  差点撞倒一朵早开的海棠花
  从里到外的白
  折叠羽翼,胖胖的
  野茫茫胜过芦花。我想虚构一只蓝尾雀
  压一压天地多余的白
  
  满天星
  
  我从没有看过它怎么绽放
  我只看到小小的
  紫红,像要打算呆很长时间
  
  它什么时候辞别呀
  我已做好了准备
  那一天
  仿佛它辞别的时候,我也将有辞别
  
  现在,它一点一点地
  染着傍晚的寂静
  直到黑幕布想要遮去它的紫
  我要把它的紫放到灯光下
  我不允许黑夜吞噬它的存在
  
  走在买电池的路上
  
  出门之后
  小径上泄着我家的暖色灯影
  看样子,像是在急着找我回家
  我多么地同情它,但此刻我不能归去
  
  我就是被拔掉的一个萝卜
  在屋内,留下洞穴
  我必须再以一个萝卜的身份去修补
  
  走得越远,越怀念半拉着帘布的窗台
  不免加快脚步
  夜幕沉沉,我去去就回。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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