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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女诗人作品选:灵鹫的诗

  绵阳女诗人作品选:灵鹫的诗

  灵鹫,本名阳艳,四川营山人,中学开始写诗,2009年开始公开发表诗歌,已在《诗刊》《中国作家》《中国诗歌》《上海文学》《星星》《作品》《山花》《西部》《天涯》《散文》等几十种国内纯文学刊物发表诗歌、散文。部分作品入选《2009年最适合中学生阅读诗歌年选》《2011年中国最佳诗歌》《2013年中国新诗排行榜》《2014年中国最佳诗歌》《2015年中国诗歌精选》等选本。获第四届井秋峰短诗奖年度银奖、《剑南文学》2013本地年度新人奖、散文《热电厂:关于夜的涅槃》获第二十四届“东丽杯”全国孙犁散文奖等奖项。

  切开的乡愁
  
  爬满地衣的川东北丘陵
  用乡土捏造我的胚胎和肋骨
  并将我降生在寒冬的清晨
  让我在泼墨画里长大成人
  
  我回想不起我的长相
  却有完整的乡愁记忆
  四岁时 我吐出的蛔虫恐怕就是一生的乡愁
  奶奶将这一生的乡愁埋到土里去了
  我那件爸爸抽奖得来的裙子也是乡愁
  后来
  我的乡愁被表姐穿走了
  
  妈妈的龅牙也是乡愁
  小时候我并不爱看她的脸
  后来 妈妈进城了
  我的乡愁被医生拔掉了
  
  乡愁是我二叔那个刹车不灵的28单杠自行车
  差点害我哥哥身受重伤
  后来 为了物尽其用
  我们用它驮谷子和麦子 去打米和面粉
  
  后来 乡愁是爸爸给我买的凤凰牌自行车
  那是与他们几年不见换来的礼物
  他希望我能够在灵鹫镇读一个低碳的初中
  后来乡愁锈蚀了 连凤凰的头也看不见了
  
  乡愁是我赤脚下田摘空心菜
  带回来的那一腿的泥巴和红疙瘩
  后来乡愁比空心菜还空
  乡愁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一口井和一个粪坑
  一个代表新生一个代表腐烂
  
  乡愁是小镇上的打米房 磨面房
  打油坊 酿酒坊  棺材铺
  还有手艺人 裁缝 打铁匠 补鞋匠
  磨刀匠 杀猪匠 接生婆
  以及我们戏称为江湖骗子的算命先生
  给死者穿寿衣的老太婆 唱孝歌的老头儿
  抬棺材的中年汉子 
  这些代代相传的乡愁
  我在镇上吃过的锅盔  凉面  米粉 抄手
  还有包子以及被老板娘黑指甲污染过的稀饭 
  这是最奢侈的乡愁
  
  乡愁也是我们村里的一起强奸案
  让名不见经传的灵鹫镇在小范围内声名狼藉
  还有我在镇上见过的流浪汉 精神病人 智障儿童
  以及柴房里喂养的菜花蛇
  老祖母说那是祖宗显灵
  不准我们有一丝伤害的念头
  我不得不放虎归山  当然这个成语是后来学会的
  这都是我乡愁里的阴影部分
  
  乡愁也是奶奶戴在我头上的破旧草帽
  在正午的烈日下
  我像一头小黄牛一样耕种良田
  拼命出汗
  我那时认为勤劳是讨好爷爷奶奶的唯一途径
  
  乡愁是哥哥制作的铁环
  沿着田埂滚出的波浪线
  乡愁是爷爷不停催促我们
  在天黑之前做好作业的焦急
  他认为利用自然之光
  和节约用电才是无上光荣的事
  乡愁是奶奶带我到渠县静边镇
  购买的价值五元钱的塑料凉鞋
  直到它缺胳膊少腿我才允许它退休
  
  乡愁是夜晚各类昆虫奏出的交响乐
  我总是一有风吹草动就仰望天空
  仿佛天空能给我答案和彩色的花瓣
  
  我居住过的乡镇
  无任何出处和典籍记载
  脱离唐诗宋韵
  却一直追忆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画面
  乡愁在我的出生地披上一尘不染的烟雾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到土地”
  
  全是旷野和电线杆
  
  这被太阳青睐的土地
  直来直往
  吸入的气体都种上了生态的符号
  风沙的生活
  没有骨架和臭脾气
  巨大无比的地毯
  行走和穿越都四平八稳
  风斜着吹
  铁轨在旷野上刺绣
  发出咂咂的声音
  下雨下雪下冰雹
  都在身外演绎
  
  旷野叫我放弃固执己见的生活
  这少有发情的土地
  在新疆的西部
  寸草不生
  只有稀少的汽车夸父逐日一般不停劳碌
  奔向裸露的产房产下果实
  
  纵横的旷野
  一望无际的旷野
  匹配远方
  匹配苍莽
  旷野的上空
  影子在飞
  
  看到的都沦为了风景
                    
  入眼的石头都被体内的药水泡过
  而无法正常热胀冷缩
  所有语言的偏瘫和神经的麻木都被风沙养育
  而无法完成灿烂的昼夜交替
  
  古丝绸之路上宁静的舌苔
  好像要变味了
  最普通的石头和最没有规律的沙子
  都自觉地成为身体的戈壁
  干枯挺拔如白杨
  这凉沁的孔雀河
  要等一个季节才能看天鹅起舞
  跳西北痛苦的芭蕾
  
  十一点的夜路是城市边缘的黑幕
  比风还不会调情
  去助人缩小对西北荒凉的偏见
  而司空见惯的星星呢
  放在戈壁的上空
  它们都不会跳下来撒泡尿
  浇灌口渴的红柳
  
  夜晚
  肋骨挤出的野花
  叫人无处安放
  库尔勒的栅栏
  让我吹不到海边的台风
  喝不到盆地狂妄的雨水
  所有的动荡不安都要在车轮上辗转
  而天空再也举不起来了
  远方已经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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