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诗之思1166——1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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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6 诗歌深处那黑洞般,坚不可摧的核,是一首诗成为一首诗,也是我们置身的宇宙成为宇宙的秘密。 1167 至刚与至柔说出的是同一种存在。 而刚与柔又分别作为我们在尘世之局限的见证,并共同支撑起了这丰腴而辽阔的宇宙。 1168 世俗意义上的神依然是带着各自的局限性的,当他们依然在看,依然在听,依然在说,并因此一次次获得这人世的烟尘。 1169 你必须成为那又聋又瞎又哑的那个人,你才可能听见,你才可能看见,你才可能说出那万物得以发明的“必然”。 1170 是“必然”发明了神与尘世中的万物。是我们从必然的王国中获得惊鸿一瞥的信心与宏愿使尘世得以再一次凝聚。 1171 在面对这共同的“必然”,西方人总体上的抗拒与屈从,以及东方人因对这召唤的辨认与顺服,最终勾勒出了两种文明在数千年间宗教、哲学、政治、经济以及风俗与人情的变迁。 1172 必然或真理是独立于自我,还是埋藏于自我的至深处,或许是东西方两种认知方式之间的根本性区隔,以及它们或抗拒,或顺服的秘密源起。 1173 自由即被我们所认知的必然。 或者说,所谓的羁绊与束缚是那尚未被我们所认知的自然,是一个舞蹈者的“镣铐”,直到他积攒出足够的力量以化镣铐为手足,直到他终于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1174 东方文明的最天然的代表,并非一种更多呈现为术的儒,而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更多精微发明的道与释。 释源于印度,这古中原意义上的西方。但释的中原化,或者说中国化,同样是一种发明,甚至不亚于它曾经的无中生有。 道与释在源头处是高度呼应的,而释的中原化之路显然更多地从儒中获得启示的,并获得了一条与众生更为紧密的连接,并终于发明出了一条普渡众生的道路。 1175 如果说道作为中华文明的源头,或者说那泉眼的话,那么,是儒最终使得一种伟大文明绵延成一条河流。而释作为一个曾经的他者,它已然成为一种更为绵长的奔腾深处的基因与密码。基督或者说默罕墨德会作为最新的他者吗?或许,这是一次更为艰难的融合,但又必然成为那唯一的道路。 1176 单纯的美是柔弱的。 对一种单纯美的渴慕也是现当代文学艺术的症结之所在。或许,我们必须在又一次凝神与辨认中,积攒出那向美、向善、向真,也是向政治与经济,向历史与风俗以及如此坚固之尘世同时敞开的勇气。 1177 阿迦同说,只有一件事是上帝做不到的—让一旦存在的成为不存在。这是因为上帝依然作为一种时间中的发明,他同样不得不去忍受这线性时间的束缚。而只有这将上帝一次次发明到人世的“必然”,这又聋又哑,无知无识又无形无味的乌有者,它再一次为上帝注入拯救的力量,以及那道永恒魔咒的隐秘出口。 1178 神是“必然”向我们展示的种种方便。 神的慈悲与威严都是它源源不断地从“必然”中同时汲取的创造与毁灭的力量。 1179 绝对的自由只在必然的王国中。 1180 羊大为美道出的秘密在于,真正的美不会孤立与隔绝于生活。 1181 当代汉语诗人的使命,恰恰是通过对西方文明的一种方法上的借鉴的同时,再一次发明或激活我们血脉深处的,也是东西方共通的,一种如此伟大的传统。 这是孔孟的传统,是老庄的传统,也是释迦摩尼与慧能的传统,是我们在悟道求真的过程中,再一次感受到,并尝试说出的,那莫名的颤栗与惊悚。 1182 在一次紧张的,一触即发的对峙中,如果我们不能坚定地与我们的对手站在一起,进而发明出一种人,甚至万物的共同立场,那么,历史与尘世将因此获得那从来如是的狂妄、虚幻与偏狭。 1183 诗歌或艺术的魅力不在于大体上的对与错,是与否,正与奇,而是在幽微与苍茫中的抵达,是对那永远不可抵达之处的无限接近中的感动与惊诧。 1184 在一种集体中生活得越久,你就会越清晰地明白:你必须独自去理解与发明这个世界。虽然你同样知道,一个人要独自去发明与理解这个世界何其艰难! 1185 理性理应成为我们生活与生命的导师,但它又从一开始就为真理的世界所禁绝。 我们必须终其一生地追随理性,以最终积攒出将之弃绝的力量,并将之作为我们与真理相遇的信物。 1186 信仰始于对理性的追随,而又必须是以对理性的弃绝(即克服与超越)为出口的。 1187 对理性,对人之局限性体认的勇毅,正是信仰,也是诗得以发生的秘密。 1188 对不可知的知的确信,恰恰是信仰的基础。 而那为我们所知的,它们在被我们的意识捕获的一瞬,落入了凡尘。 1189 只有知悉所有的语言与知识都作为一种谬误,作为一种羞辱的见证的人,他用无言与寂静说出了感动与祝福。 1190 生命不过是一次次地卸下这尘世中万物强加给我们的枷锁,以与这从未存在过的存在者相遇的一个又一个契机,是我们为重获万物之始那绝对的自由而愿意终其一生地成为那战战兢兢的人的孤独与勇毅。 1191 动心是简单的,一如树叶在微风中的浮动。 而爱从来如此艰难,它有着一粒种子成长为参天大树所经历的,那全部的风雨晦暝。 1192 那无穷无尽的美景都抵不上一个沉浸的瞬间带给你的感动与教益。 1194 在时间的深处不会有永恒。 瞬间中没有永恒,瞬间的无数等份中也没有。 直到我们再一次发明出了“空无”。 1194 正是对“空无”的激情,最终给尘世中的我们以拯救。 1195 个人永远是琐碎的,但又是通往普遍的唯一而必然的道路。 1196 死是一双永远不会闭合的眼睛,它在每一个生命的深处,看着我们。 我们将因与它的对视(这是一种深重的考验)而一次次获得这崭新的生命。 1197 死是所有生命都无法抵达的深度,是所有宗教、艺术与科学的缘起,是我们的此时与此地,也是我们的远方,是我们全部的未来与往昔。 1198 我不屑于为任何一个时代代言,如果我不能说出每一个时代。 1199 除了这必死,除了你越来越坚定地向它靠近,没有任何事物能给予你拯救的力量。 1200 清醒还清醒得不够,或者说,是太清醒了—— 以致于你还无法看清那些幽暗中的事物,那些在空中或飞翔或踱步的幽灵,那些最终构筑出如此坚固之尘世的秘密。 1201 诗是语言,诗更是道德、伦理、秩序,诗是千古心。 这语言、道德、伦理与秩序又始终处于变化中。 或者说,变化是我们重获一颗千古心的 那唯一而不变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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