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作品:诗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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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养头小瑞兽吧。蝴蝶挽小吊带, 波光忽闪在花园深处涌起的轻蓝磁粉里。 “它”在写诗?一首失败之诗! 热锅上炒过头的芝麻。一粒黝黑隐喻。 哦,香气!麻烦是,呆惯了山洞, 即使蹦出来,也不像活在吵醒的世界里。 52 汉语有壮硕的小腿,现代性,意欲 给它网眼装透视。若想处理 光线在星空精确穿梭留下的物事,诗人 难免滑稽。戏剧性?还是个瘸子。 除了鲸鱼般强化语言内部或许可能的分析性, 有人的解套法是:碎裂笔尖的词语! 53 小麻烦:汉语,至今仍置身魔幻又 铁青着脸的现实。只是一个 小麻烦而已?准备的晚餐有:花菜、豆腐 和一点点春泥。奉天承运迷魂术 谎称自迷。水晶谢罪后,还得扳手腕, 和自己,和腐尸中那滴肿胀得邪恶的雨。 54 有人,在农贸市场菜摊边研读诗论, 有人,用伪经召唤出壮硕枣红马,织锦般 马腹上,浮现着诗论隐文。耳朵啊, 一套,又一套,再一套,都是坚定的堤坝, 用以抵制别的坚定。较难解释的是: 人死如灯灭,坚韧的“诗”于阡陌间翻滚。 55 毕竟干枯,假如疏远于赋和典籍互文的 典故。复杂些的人工造物,玄学派 之后,没能在诗中,取得如其本身的成就。 两个结果:“诗意”必然牵连流亡史 与政治的争夺;经验,这神经突触, 这语言之蚌对入侵砂砾含辛茹苦的自我雕塑。 56 一顽童,兴之所至挤爆嫩绿豌豆荚, 绿汁,看上去像喷射幽眇之物。 某些诗也如此,清新、喜人,却没有真的 成熟——有时,你甚至得不到一粒 豌豆。从顽童,成长为谙熟季节 轮转的农夫,枯荣必得多次锻造他的双手。 57 相较于青枣的脆,无论是口感还是 音韵,“她”都更想锻炼其柔韧。 汉语新诗,谦卑于消化汹涌的问题而骄傲 于标准,曾完美、精深的标准—— 或许,纠缠于诗好诗坏已是无聊斜枝, 羞耻愈加宽大,冒犯中,修辞树立诚恳。 58 湖面一层薄冰。远处有美学小艇。 如果现代文明运转心智,滑冰就有可能。 当然,若用柳条抽打本体论尖臀, 条条白霜线索,就会刺青般爬满你嘴唇。 且不说何以自救,单是“落水”, 法兰西那边,就有人翻译成康托尔集合论。, 59 诗中每个微小事件,神秘的遣词, 都暗藏着文本间历史。这需阅读者睁开 地质学眼睛:地层剖面图,随目光 移动的豹皮般或隐约、或斑斓的湿地花纹。 洛阳铲可称手?技艺,红色阴影中 插进诗的身体,难免带出词语浓淡的泥腥。 60 穆比乌斯带让诚恳的柳枝变身牛头怪, 清晰着呢,不是啥矛盾。钟馗捉鬼, 好像是许多人都相信的事情,可诗中仍有 大量鬼魂。如此看来,词语的 观音,必得仰仗恒河与克莱因瓶—— 净水在?那“是”与“否”,如来如不来。 61 惯使右手的人,左手不经意涵养着 微妙品性。昨晚,当我用右手 轻搂着忙完家务活已相当疲倦的妻子时, 几乎没察觉,左手,早悄悄理了理 她发鬓。诗,从来只存活于苦涩不堪的人世, 喜悦但不刻意,一只左手温柔的平衡! 62 抒情,凶悍的抒情,常在名词基座 灼出淤痕。迹近专制的主体, 若没风暴中反向螺旋的平衡,其手柄上, 难免泅漫开重瞳的暴力、血腥。 言辞之诚恳,实际上是座迷宫: 摊开手,彩云;握紧,苦雨浸泡掌纹。 63 所谓现代性,包含一些精英对自己 成就的深刻怀疑,怀疑我们今天看来 如此激动人心的革新、创造力—— 从某种角度看,现代性,内蕴着对诸多 困境的激发,以及拥抱辩驳的机能; 另一说法是:现代性乃基督教之世俗版本。 64 幽僻之人,适合于让词语耳垂返青。 高压电塔上小电工,远看决然一只浮动黑鸟, 实际上,他曾用十字改刀,旋开过 无数尖溜溜的螺丝钉。木屑中死者 还在长指甲!三天后,它会取回真正的 佣金。落日委实可眺,诗仿佛只是动荡不停。 65 诗之洞见,总活在难以言传的部分, 但又非常具体。也许面貌晦涩, 但绝不是茫然混沌中的不严格、不精准。 若以神奇春山比拟,你模糊掉的, 不仅有摩天轮中的芝麻小人,还有 满月升腰间,一串钥匙静中脆响的属性。 66 焚烧那精彩莫名的诗,在骨灰中拣出 一颗舍利?不,任何一首诗,都 不会圆寂,不会在意识之火、镜中之火中 放弃自己的血肉——其词语德行, 恰如鲜艳肉体,生于未来明暗的交谈, 颤栗于股股竞争火焰,如何注入她的身躯。 67 写下的,无疑草蛇灰线,是踪迹。 追踪者最好有狗鼻子:针对词的荡漾、腥气, 针对伪装成精神的历史。追踪即重写。 若运气好,诗行间将出现一只天鹅, 她换气、划水,荡起层层迭加的涟漪。 你钻出来,身上水滴,像夕光拉圆的小晶体。 68 有些诗是胖的,有些诗则瘦瘦的。 从身体草坡缝隙渗出的涓涓细流,如果 被大象的长鼻子碰到,就会变胖。 批评家,本该是鹅黄色胖子! 孤单之瘦和悲伤之胖,让逻辑来不及准备。 诗更深处准备,从不喝伤感自来水。 69 飞泻的。不容悬置的。世俗魔幻。 耻骨“对越来越多的东西知道得越来越少”。 既严峻,又自恋,溪涧之间的交谈 比浆果难。我们的纽带,如果想象成晚霞, 想象成钨丝,穹顶下抒情诗般震颤, 那你掩盖的东西,比“白发”还要黑暗。 70 日子,甘蔗样一句一句长在你身体里。 想咂出其中的甜,必得有喉咙的渴念、两排 好牙和唇舌的训练。是的,这说的 某类现代诗,时光的新形式和……深渊? 公众,有权拒绝它下旋的感光性敏感。 你嚼细的这一头,诗嚼另一头,滋味各自流转。 71 每种逻辑,都有它淡褐色的病根,包括 诗的逻辑,包括各种对逻辑的破坏 和不信任。将所有逻辑集合在一起生成的逻辑, 依然无法镜子般生成浑茫的表情—— 诗,挑逗浑茫,在水面写下一首又抹去: 羽毛递来扳手,松紧那层修薄重力的阴影。 72 弯腰拔草,肩肘一阵酸痛。游走的寒气? 是的。其实,不必看拔出什么, 一些诗人和诗,身上天生就带着寒气。 杜甫身上也有寒气,混合了急暮、潇潇落木, 但他,更带来了大枣和火红的枸杞…… 空间、气机可一起拔,晶芒长在热掌纹里。 73 能将自制烟卷品出精细鹅肝味的少年, 可写怪癖之诗?若积雨云呼应着 莱茵河畔秋风如胖妇,如石鲸鳞甲的掀动, 诗,或可用于坦途。不过话说回来, 沟坎兀自纵横,诗体各有分殊—— 凿轻体诗,或,信息粘贴时代危险的排律。 74 诗,不纯然是诗,方为诗真正的样式。 但诗,还是在关于诗的牛栏里。 鼓吹不写诗更是诗人的往往都有灼热鼻息。 他们往外拱。诗越有活力时,拱得 就越起劲。再拱一步,就会遭遇个 牛逼说法: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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