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泉子：诗之思1272——136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泉子
2017-07-24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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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5

性善论的另一种表述是“每一个人都是未来佛”或“人人可以致尧舜”，性恶论的另一种表述即“你是有罪的”。

1336

因为相信人性本善，所以东方人更乐于让渡出自身的权利，并发明出一种对集体与整体世界的乡愁；
因为相信人性本恶，所以西方人更珍视与强调对个人权利的保护，并最终探索与总结出了一种人世的制衡之道。

1337

艺术立志发明出一，直至空无。
而商品说到底是一种复制，是一根孙悟空身上的毫毛幻化出的无数，是一种貌似神奇的分身术。

1338

神的威严甚至诅咒都源自慈爱，而不是相反。
或许，这才是《圣经》在数千年间，给世世代代的人心带来的吸引。

1339

巧并非作为真的对立面而出现的。我们对巧的质疑仅仅是因为太多的以巧为名的不真。
就像大巧若拙说出的同样并非对巧的否定，或是对钝的颂扬，而是巧依然巧得不够，是它依然没有企及真得以显现的无痕。

1340

世界无不是通过一种艰难的平衡而得以重回一个整体的。或者说，没有艰难就没有佛陀，就没有耶稣，默罕默德，就没有老子与孔子，就没有屈原与杜甫，就没有荷马与但丁，就没有这伟大的尘世。

1341

一个有意思而又深刻的悖论式的现象：
作为一种对无的激情，释与道引入了更多可以感知的形象；而西方宗教因为对有的局限性的深切理解，而执意将神的形象隐匿起来。
或许，正是东方人对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的领悟，最终激发了他们试图用无处不在的有去触摸与描绘无的渴望；而西方世界中，神的形象的隐匿，对应于西方世界对这尘世之局限性无处而又无所不在的深刻体认。

1342

乡愁不仅仅作为我们远离故土时触发的情感，不仅仅是因地理与空间的阻隔而带给我们的渴望，它同样来自时间。
或者说，乡愁不仅仅是一个远离故土的游子必须面对的，它同样作为一个终其一生都不曾离开过他生活的小镇或村庄的人的秘密情感。

1343

或许，只有传统才配得上我们的乡愁，只有道与真理才能成为世世代代的人们那共同的故乡。

1344

或者说，乡愁是世世代代的人们共有的一种病，是世世代代的人们必须独自去面对的一种共同的困境；乡愁还是一个诗人的宿命，是我们如何从这转瞬即逝的此时此地中，获得一次对时间的原点，对那所有生命得以孕育与发生的一个永恒瞬间的凝视时，那全部的喜悦与艰难。


1345

神说，要有光，然后就有了光。
神为我们发明出的光来自神，来自万物自身，来自神与万物相触的一瞬中的电闪雷鸣。
 
1346

我们看不见事物本来的光，是因为我们沉溺于这人世太久太久了。

1347

“你要走那窄门。宽门连着大路，并通向死亡。穿过窄门的极少极少，他们得以永生。”
在对多与少的理解上，东、西方是高度一致的。它们之间的不同仅仅在于西方将一或唯一作为少的顶点，而东方文明则以此为基础，并立志于发明出空无。

1348
“不欲盈”是因为你知道，任何一种盈都说出的是这有限的，这狭小的，这生长之终结。
而“不欲盈”唯一的途径是：不断扩展这容器，并承载下更多，直到它重获这宇宙的苍茫与空无。

1349

诗人不是一个语言暴发户，也不是一个建基于谎言之上的权力世袭者，但他必须是一个精神上的贵族，一个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或者说，诗还意味着一种与孤绝相伴随的勇毅，一种最明亮的黑，一种从寂静深处发明出的磁性。

1350

现代性揭示的恰恰是人处于浮尘般的孤悬状态。他们失去了（或者说是被遮蔽了）与万物之间的联系，他们甚至可以是无父亦无母的。所以，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死已经变得不再如此重大，它可以是一个个体的绝对权利，而不再受缚于“人之发肤受之父母”的人伦纲常，他们再也无法意识到，任何一个个体的死，都可能是对整个的宇宙，对过去与未来的一次背叛。

1351

文明的进展究竟作为一种方法上的更新，还是伴随着方法的更新而带来的认识边界的拓展？如果是前者，那么，东西方文明的进展都可谓是日新月异；但更显然的是，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依然没有突破立法时代的先哲们因自身的局限而呈现出的这个世界的边界。

1352

近几个世纪中，伴随着科学的进展，人类在有的领域的进展是显而易见的。但人类的危机并没有在这种显而易见的成功中得到有效地缓解，甚至是加剧了。
或许，这因有的攫取而获得的狂妄与欢庆正凝聚成一次新的惩罚，如果这对有的无穷无尽的探索并没能帮助我们再一次积攒出对空无的辨认。

1353

神的边界正是心的边界。

1354

不是神，而是我们此刻的心，是因我们与神重新确立的联系，是这宇宙的辽阔与万物慈悲，在护佑我们。

1355

对自然的态度，同样可以标识出东西方两种文明总体上的分野。
东方文明的最精微处有着对自然的深刻领悟，以及伴随这样的领悟而发生的对自然的顺从。
而西方文明的发展始终贯穿着对自然控制力的索求。
正是这两种不同的认知方式与面对自然的态度在不断塑造两方水土。
这也是东方文明因柔弱而多欢喜，而西方文明因强力而多绝望的秘密，是东方文明多感恩，而西方文明更强烈于耻感的原因。

1356

如果对自然的控制力的追逐最终不能获得一个对自我放下的出口，那么，终究是一次新的绝望，终究是那万古常新的死亡，终究是一片落叶覆在那从你的眼眶中生长出的野草的绝望与疯狂。

1357

或许，死亡才是这尘世最根本的秘密；
或许，正是死亡孕育与虚构了丰盈而繁盛的人世。

1358

即使是老子，即使是佛陀，即使是耶稣，即使是安拉的使者默罕默德，他们对他们说出的话语能否穿过千年的烟尘而得以抵达今天的我们，同样是充满惶惑的。
并非是他们对他们试图说出的道或真理缺乏信心，而是他们知悉，当道与真理不得不借得语言的翅膀以穿越时间的烟尘时，那全部的艰难。

1359

所有的声音都是携带着情感秘密的。
或者说，如果我们听不懂知了的啼鸣，如果我们不能在知了声带的颤动中辨认出一个季节，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成为一名诗的合格读者，更遑论一个合格的诗人。

1360

诗是一颗如此骄傲，而永不甘于凡俗的心。

1362

一个伟大诗人的谦卑，是他知悉他注定的平凡，是他知悉所有伟大的言说都不得不作为尘世那永远无法克服之局限性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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