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飞宇:如果我十七八岁,首选做个摇滚歌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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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很多人可能忘记了心灵这个空间。>>>>> 没有忘记,现在关键问题是外部的压力太大,空间变小了。空间怎么变小的,空间变小是因为时间变短了,生活快了,而且生活会越来越快。生活快了以后,时间就会变得短,时间一短,空间就没有意义了。 你想,一对恋人,两个人相隔了两万多公里,那是怎样的一种思念的状况。因为有了手机,一按,“你吃饭了吗?”过去了,“我刚刚吃过,你呢?”空间就小了。 面对这个问题,就碰到了一个二律背反,就是科学一定是在帮助人类的,同时科学也一定是在毁坏人类的,我们必须同时接受它,没有两头都甜的甘蔗。 写作这件事情,会有使命感吗?>>>>> 经常有人夸,毕老师写了这么多年还在写,这么多年泡在健身房里面,还在那健身,这个人的毅力真了不起。我没有毅力,我做这些完全不是因为我有毅力,我喜欢,只有喜欢才撑得住。 我不说文坛,我说健身房里面,那些想把肌肉练得漂亮一点的,那些想减肥的,在我身边健身的人,这么多年里,七八拨换掉了。到了一定的时候这个人没了,永远没了。又一拨,过了几年又没了。就我们几个老东西,一直到现在,我估计我们到了很老还会在那,我们都喜欢干这个事情。 写作也一样,你说我也不是那种老牌的作家,年纪特别大,像王蒙先生那样那么大年纪的一个作家。从我们二十多岁的时候开始写作,中国文坛多少拨作家在我的身边没有了。 我们还在这儿,真的不是因为毅力强,那些不写的人真的也不是毅力不强,也不是人家没有才华。他不爱了,就放下了,多好。 所以你问我有没有使命感,我一直说我永远不会对文学效忠,它又不是我爸爸,它又不是我儿子,我凭啥?什么时候我感觉到我不想写了,我立即不写了。我不欠任何人的,我也不欠你们的,我也不欠读者的,我更不欠任何一个所谓的组织。我不想写了,我就钓鱼去,我就健身去,我就溜街去,真的不欠谁。 如果不当小说家,您会选择什么职业?>>>> 这个得取决于我的年纪和我当时所处的背景。如果我现在十七八岁,我生活在一个大都市里面,有两个职业我是渴望的。我的首选可能是做一个摇滚歌星,第二个我要选择的很可能就是作为一个职业的足球运动员,像英格兰、意大利、德国那样的职业球员,而不是中国这一种。 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如此迷恋这个东西?我想明白了,就是很可能我是一个特别渴望在创造的现场与人分享的人。因为无论是摇滚,无论是足球,你不可能在家里面一个人完成,很可能我骨子里面有这个东西。 当然了,你一个乡下孩子,摇滚是什么你都不知道,足球是什么都没听说过,然后你也长大了,很自然而然地,我选择了小说家这样一个职业,也挺好。 如果以我现在的心智,以我现在的状况,你问我:如果有机会让你再选择一次,你会选择什么?我可能还是选择小说家,因为这个事情我是可以做下去的。也可能某一个阶段写得多一些,少一些,好一些,差一些,我就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永远让我做下去。哪怕我坐在轮椅上,哪怕我气喘吁吁,它不影响我的写作。 我想起来17岁那一年读罗曼·罗兰的那一句话:伟大的诗人,哪怕他气喘吁吁,他也可以写出激动人心的篇章。这是诗人的特权。他缺氧,话都说不好了,然后他颤抖地把笔拿起来,写了几首诗,这几首诗流传到社会上去,它可以让所有人发疯。这是小说家和诗人的特权,也挺好。 您相信命运吗?>>>> 相信命运,在我还是一个识字不多的乡下孩子的时候,我就相信命运。 所有乡下长大的孩子,到了夏天,差不多每过十几天就会看到一个无限壮观的大场面:蚂蚁搬家。就在两棵槐树之间,浩浩荡荡的大军,像人类一样,红尘滚滚,在那迁徙。 第一次看的时候,你就觉得好玩,经常看经常看,你脑子里面就突然会有一个想法,虽然那个时候我们的心智还不怎么健全:同样都是生命,一定有一个老天爷此时此刻像我一样低着头在看我。当你产生这种念头的时候,并不是说你的心智有多特别,并不是说你多聪明你多早慧,不是,它是一个生活常态的东西。 有的时候晚上回家,我会不安。为什么呢?你看着看着,恶向胆边生,一泡尿把人家全冲了。等后来我看到《圣经》里面有诺亚方舟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童年时代做过的多种恶。 对生死会有另外的想法吗?>>>> 没有,到了我这个年纪,还不能说对生死有了另外的想法。但是有一条,我的内心是有秘密的,就是无论哪一天在哪,它什么时候来,一个过了50岁的人,就要开始做准备了。这个准备不是给自己打棺材,是说心理上要做好准备。 因为你过了50岁之后,一天比一天近了,作为一个男人,你总要面对这个话题。所以你闲下来的时候,静下来的时候,要告诉自己:这天会来。这天来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可千万千万不能让自己在那一天来到的时候太难堪。 我离死还很远,我最渴望的就是,假如我离开这个世界了,别人问起来了,人家说“老毕走了,他走得很有尊严”。这句话就可以把我送到天堂上去。 如果有人告诉大家“老毕昨晚走了,太不堪了”。我觉得这句话就可以把我送进地狱。我希望我能进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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