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四川攀枝花诗群诗歌作品专辑(2)

宋晓达的诗

宋晓达

宋晓达,身在企业为稻粮食谋,偶尔用文字填补精神上的空白,性癖于山水田野间跋涉,喜欢用手机捕捉瞬间的记忆。

◎秋天的玉米

秋天玉米熟了
它们拥挤在场坝上晒太阳
不知道栅栏里的牛羊在惦记着
不知道山岗上杨树的乌鸦惦记着

它们呲着整齐的金牙傻笑
金子般的光芒穿透我的皮囊
镀亮内心

牛羊乌鸦之外
玉米以人所愿变成爆米花、玉米饼
我想把自己一层层剥光
剥成一穗玉米
嘎嘣嘎嘣地喂养人
和牲畜

◎黄昏尽处的一头牛

蒙古包里流淌着悠远的琴声
这都与你无关
苍穹下,目光漫过草原
漫过月亮湾,湾湾的白河,有些湿润
锋利的角没有刀子凶狠

怀想拥有嫩草的日子
秋分,秋和草像你一样渐渐地衰老
而草枯了还会生长
所以草是不会忧伤的

在红原的这个黄昏
一把刀子从先秦疱丁的手上挣脱
杀开一条血路,向西向南一路走来
擦着月亮湾的月光
比白河水更寒冷
一天一天,一寸一寸地逼近
此刻刀和牛只隔着一个黄昏的距离
刀子继续向前,捅破黄昏,捅破牛

最后的一声哞叫
喷霞吐日

◎木鱼

木棍敲打在身上
疼,但有口难言

那些功德箱却笑口常开
整天吃得很饱
木鱼的肚子却总是空的
佛说:四大皆空

那就空着吧

◎光棍

已是冬天
遗世独立于荒野
假如给你装上一面旗帜
你就是召唤,是指引,是权力的把柄]
又或许就是根打狗棍
可天下的狗儿
而今大多成了宠物

就这么杵在那儿
偶尔路过的风,也会让你摇摇晃晃
像喝醉了酒
倦鸟也懒得在你肩上逗留

天空下的影子
是另一个虚伪的自己
往昔牵牛花缠绕的日子
藤蔓攀援的时光
都成了夏日温暖的怀念

一切终将结束
钢筋水泥汹涌而来,覆盖了村庄
夕阳下最后一缕炊烟
该不是燃烧的故乡背影

◎插甸秋天的山岗

一坡牛安静地吃草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被风扯断
淹没了草儿们疼痛的吟唱
只有旁边的山菊花笑而不语

我寻思着怎么把一坨牛粪带回城市
然后找一朵鲜花插上

2018年1月3日攀枝花

黄仲金的诗

黄仲金

黄仲金,四川盐边人,主编《非主流诗歌档案》、著有诗集《与蚂蚁的默契》,《芙蓉锦江》诗刊副主编。书法刻字作品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第五届全国刻字艺术展暨第八届国际刻字艺术交流展,攀枝花文学院签约作家。

◎铁匠铺
 
她站在通红的火炉旁
粉红的脸颊
被火吻得绯红
 
对于我打铁的姿式
她不停地指指点点
以表明她很羡慕这个行当
 
她总是喜欢看我
把生铁烧熟
把熟铁炼成纯钢
 
我能熟炼地锻打各种器具
我却不能把花朵打得更鲜艳
把爱情,打得更园满

◎逐香的人

后来,不觉中的夜已升起
该安静的时候
屋子里响起了音乐

后来,拥抱苹果的人想到了花
昨天的花香让它数日来
无数次地失去了常态

七月的风,已把
凋谢的花,祭奠

后来,随风逐香的人
已经穿过了长长的花廊
在一朵朴素的花朵面前
深深地鞠躬

感谢明年的花朵
他将第二次莅临

◎雪地梅花
 
寒冬腊月,雪花飘舞
梅,经数月的孕育
如今淋雪而开
洁白的梅啊,暗香扰人
 
清晨,雪地楼阁
户牖,迎雪而开
如仙的女子
洁白的裙裾,随步摆动
 
步态轻盈
精神爽快
向临雪而立的
梅树走来
 
攀拉梅枝,采摘花朵
至纯至臻的女子
洁白的暗香
送给谁家的郎君?

◎落日的余晖
 
落日的余晖
涂抹半开的户牖
清秀的身影
在打理零乱的淡妆
蕉叶无雨
总在打探谷雨的消息
 
额头的肌肤,光洁如玉
舞动的西风,卷起
阁楼上的一声长叹
红袖薄衫已忘记了听琴
 
如此青春的火苗
被哪路英雄淡忘?
“谁在竹林的溪边唤我?”
那是舂房的米香

◎竹湖园
 
摇摆的柳丝,剪开
时断时续的太阳风
一片失去青春的竹叶
悄无声息地拍起小小的涟漪
 
我坐在铁观音的清香里
听,竹椅吱呀做响
看,慈竹拔节
一会儿烟缸就满了
 
有人碰碎茶杯,有人打望阳光
只有油亮的橡皮树,和
枝逸旁斜的小叶榕
在看着品不出浓淡的茶客发呆
 
躺在草地树荫里的闲人,一睁眼
便看见一颗鸟粪,迎面扑来
没有跃过龙门的鱼,学会了冷静
寻找着属于自已的水草
 
意味深长的等待还没有结果
打开的书又重新合上
乱石铺就的小路,让心事更加复杂
“这么多的美女,全是别人的”

羽童的诗

羽童

羽童,原名黄薇,四川崇州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届西南班学员。著有散文集《梦着的蝴蝶》、《散文中国第五卷:七个人,七种散文》(合著)。在《星星》诗刊、《中西诗歌》、《诗选刊》《中国诗歌》、《散文诗》、《散文诗作家》、《女子诗报》、《陌生诗刊》、《散文选刊》、《安徽文学》、《青年作家》、《西南军事文学》《新诗》、《诗中国》等刊物发表诗歌、散文。作品入选《2014中国年度诗歌》、《2008中国年度散文诗》(漓江出版社)《野草诗人三百吟》、《中国当代短诗选》、《中国青年探索·爱情诗选》、《中外分类诗萃》等国内多种诗歌选本。作品多次获省、市各类奖项。散文集《梦着的蝴蝶》获攀枝花市委宣传部“五个一工程奖”;其中,散文《在钢铁中生活》获首届四川省散文一等奖。

◎雨水日

我想借一滴雨的清澈回到你身边
我想回到你身边,回到去年消失的走廊
回到长亭外,回到古代我们的前世
 
我想借一滴雨打湿你的脸颊
在你的眼前停顿片刻,我想陪同你
走在春夜的街上,与你的黑伞肩并着肩
 
我想借一滴雨小声喊出你的名字,小声
说出细碎的疼,不轻也不重的力量
让你的眼睛忽然间潮湿

◎在春天深处虚构桃花

春以为期。现在,我正沾着花粉
脂笔书字,虚构一朵隐姓埋名的桃花

落红满纸。要以墨分五色加以渲染
要跳脱。要轻盈。但一定没有,招惹过春天
要以田间阡陌为背景,生长朴素,患有洁癖
风正暖暖,掀起诗歌的腰枝。掠过水的眼睛
以及经过冬天后返青的小挣扎,歌哭后的静谧

一瓣是春衫薄里留下体温的红酥手,一瓣
在西来的雨水里打开梦,另外两瓣
沿枕木和铁轨组成的梯子,把天走亮
剩下那瓣花妖,取消了葬礼,和那个人
在前尘旧事里相依为命

这个季节,桃花的兵马浩浩荡荡
占山旁水,有良田万倾,有前世的白马
和今生的浮云。怀抱春琴,纵然是三缄其口
风吹的那页,右上篆刻:红颜素心
左下落款:今世桃花

◎外省

外省是我积攒起来的,一年当中舍不得花掉的假期
是怀揣在衣兜里的理想,是心脏里的杂音和马蹄
是青砖红墙。古渡口。是黄昏的站台,一列蒸汽火车。
外省是我每次都要隆重地穿在身上的大衣
是辽阔似水的信念。拆掉的栅栏。
是转身,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是迟来的大雪。

外省是全部的桂花开。是我渴望说出的委屈。
是你从未到场的送别。是长亭外古道边。
是铁轨和枕木组成的梯子。

◎生日

对于今天,抒情显得多余
风会克制地吹,和昨天保持的一样

我学会了叙述,也学会了一日三餐
漆发如墨,不过却与我隔着一段荒凉

我对生活的全部热爱
就是我经过的时间把我抹去

◎惊蛰

在我的身体中埋下一粒春雷吧
将我的土地唤醒,将向日葵、油菜花一一唤醒
将去年那只蛰伏在深穴中的虫子唤醒
 
唤醒血液中的马匹,唤醒裙摆上的云朵
只要那粒寂静的轻雷轻轻炸响
我会忘记生死交替的疼痛
呜咽着说,开始

孙其安的诗

孙其安

孙其安,四川眉山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攀枝花诗会秘书长,《诗领地》副主编,《花城韵事》微刊主编。

◎池边

一群鸟 
起伏在自己的
歌声中

一棵树
燃烧在黑色的火焰里

◎虚构
——题记:从不断的睡眠中醒来。

一滴水
在猫眼的蔚蓝里
打瞌睡

一滴水
在铺开的河面上
奔跑

一滴水
再一次从睡眠中醒来
看见喜悦的光

◎初冬
——与曾蒙聊策兰的诗

这满是苍凉的皱纹
远比蓬勃的掌声来得亲切
下午的流水
放慢了雪
在高处消失的速度

捕鱼的鹭丝
把一张弯曲的琴弹成了
翻卷的浪花

而你  却
“以它所有的绿,
进入自己”

这些阳光下的碎片
于我而言
是老策兰在你宽大的键盘上
再一次敲击晚年的瘦骨

你说冬天的泥土
适宜休耕
低洼的河床一定要
让阳光翻晒 

你说在春天到来之前
用文字取暖
就必须精打细算
让每个字
都像“喉头爆破音
在唱”

◎牧笛

作为一根竹子
每当遇上风
它就会再一次醒来

(茫茫草原上
羊群的日子比天上的云白
比起伏的草嫩
而牧羊人在梦中
同狼群搏斗
让鞭子发出狮子的咆哮
与无边的寂寞
达成默契)

作为一种音乐
竹子在一节一节地长
羊群的日子  就
蜿蜒在水一样的清澈里

◎泰戈尔的鸟 

远比恒河沙数的细
让你的矛
在温暖中无孔不入
从无声到寂寞
再到嘈杂的林子
冯唐
让你再一次有了
速度之美

你说:“信仰是一只鸟,在黎明的黑暗中感知光明”
那, 在不断的展开与滑翔中,给我们带来快乐的诗呢?
一定是来自大地之上的光!
  

你说“鸟翼系上黄金,鸟儿不再飞翔”。
那夏花呢?她是开在鸟翼展开之前?还是露水消失之后?
是秋叶死于静美?还是情欲点燃了秋叶?
——当冯唐被下架,被召回之时。

你说,“天空不留鸟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那今天,是谁的羽毛在漫天飞舞?
——天空不空,盐水,正舔食荒芜的海岸。

当飞碟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
我的子弹就从金家村出发
一路追赶。
此时,你的鸟儿静静地栖息在我的肩头。
——我知道,日落之前,它们都将完美地消失在无边的蓝色里。

当风生水起的时候
杯子和鸟就有了距离之美
我知道恒河的水
始于鸟翅上的风云
在推杯换盏之间
金沙江的上空有隐隐的雷声滚过

这新浴后的茶
有鸟语花香
每当白云飘过
杯子就装满了洁白的羽毛

 让风回到树梢
一动不动,让雪睡去
今夜,有明亮的心
在夜色中独自温暖

倦于飞行的鸟
回到了自己的夜色中
筑巢
安息吧
在流动性到来之前
你的死是对无知
最好的报答

从温暖到寒冷
其实,就差一步
翅膀上再一次响起雷声
那,摘一把大青叶
煎服吧
让它
替你去咳嗽

月光雨荷的诗

月光雨荷

月光雨荷,真名温馨,小名唐馨,女,四川南充人,现居攀枝花,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绿风》《攀枝花文学》《大别山诗刊》《大众》《草地》《长沙晚报》《乌鸦诗刊》《银河》《攀枝花晚报》等报刊杂志,2015年在“鞍钢宪法”精神征文中,获三等奖,2016年有作品获德州晚报第1-3届庆三八全国女子诗会优秀奖。

◎采场上,一块被水淹没的矿石

一块矿石被水覆盖,淹没
我的脚触到了它,在水里
它依然冷硬,棱角分明

不得不说,有一种美
并不高出水面,横躺,倒立,斜卧……
依托泥土,扛着水,以及水面以上的天空

淘洗,踩踏算什么,每经历一次水的打磨
它的杂质就剔除一层

脚底,有矿石支撑
有大地沉默,我便内心安静,有底气
站得直,走得稳

我便像长在矿石中的芦苇,风中
呼啦啦的,采场上飘飞的花絮
也是矿石内在的思绪

◎采场上,工友摊开双手

工友突然摊开双手,他的掌心
油污充盈,纯粹的黑,我感觉一滴滴墨
正寻找它的笔和纸张

割头子,引大绳上天轮,紧螺丝
就是矿石在铺就的画纸上,泼下浓墨
我笑了笑,发现工友瞪大眼睛
便沉默不语,心中,有个词突然打滑
趔趄了一下

工友嘟哝了一声,并没有抱怨什么
我帮他点燃一支烟,他坐在矿石上
斜睨着我,烟雾缭绕中,会动的,不会动的
都生动了起来

他看了看还没换好的大绳,站起身
摊开双手后又合拢,使劲拍了一下,像拍打了一下翅膀
我愉快地站起身来,合拢的画卷
再次打开了它迷人的封面

◎采场上,割铁板

厚厚的铁板上
一个圆又一个圆,画了下来
等待火焰的淬炼

点火,调火焰
对准线路割下去,火花四溅
幸福的圆圈,矿山的项链,得用阳光多少吨
金粉来铸造

一个接一个
我蹲着,小心翼翼地割着
这些圆,在我手上,越来越柔软
越来越服帖

似水,像雾
它们鸣叫着,翻滚着,涌动着
谁说这人间铁石心肠,不会融化为
儿女情长,谁说没有
热血沸腾

◎开推土机的女工

轰隆隆地推过来
遇到不平一声吼:突突突
声音厚重,高亢,豪情……

从采场的一边
到另一边,两道深深的履痕
印刻着风,雨,雷,电

举臂,放臂
推,她生命的历程,就一个动作
如此简洁有力

她稳稳地坐着
又向采场深处开去,她轰隆隆的身体
预示着路很远,很远

◎焊大架

大架里有细小的疼
喊出声来

枝枝蔓蔓的裂纹,时光里游走
终究逃不脱宿命

我说:老兄,认命吧
然后上气焊,割枪直奔主题

80度的大架坡度上
我和同事躬身,蹬马步专心致志地
缝合着矿工以及大架的人生

手酸疼,脚渐渐麻木
大架抬高了
静谧天空

桃子的诗

桃子

桃子,七十年代。
安静的人生难能可贵。
想要一个负责而快乐的人生。

◎为蜜而战

其实只是凿壁
就用掉了我整个青春
人生最精彩的节目
却一直没有呈现给你

他们从电脑里掏出一些民谣
以为我偷走了些什么
有一些蛋白质 穿过屏风向外伸展
朝西 又朝东蛇行

遇到怪兽和水源 都得珍惜
你仅仅是我的古代
拼接过无数次注解
早已假装你是那只鸟

当你扛着剑来救我的时候
我已经不想和你回去了

◎盾牌

你抓住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在墙的另一边 独处
完整的切口
我像一个走掉的小孩

小河在哪里岔开
就容易在哪里丢失
你有盾牌阵 密不透风
而我 紧握着不在场的证据
开如对身边的树 和树上的符号
漠不关心

有没有想过 只是愿意更向内靠拢
才会一再向外挣脱

◎叙香

她酝酿一次倾城
手握兵符 携师带将
她始终在水中唱歌 艳艳绝绝
裹着海藻一样的长发
用柳枝喝水 吃仙果

我没有告诉过你们
这是我想象中的绝爱
你们没有 像我那样
从危耸的山上经过

我总该写点什么
叙香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可如果我说出来
她就被风吹成烟尘 月光  水影

我咬紧牙关
故意呼喊那些我不认识的名字

◎小镇

街上 白天一直流着
一群花洋伞
来到这里的人
都戴星火
在你没留意的时候悄悄隐身

你说 晚上的大雨是香的
凡是有大河的地方
都能让人慢慢变傻

从六点开始 把哨子藏起来
不告诉他们
我在别处哭过

◎幸福制造

一直在掌纹里行走
我们是天上掉下来的花
被谁挪走了一两个季节
偷换过几次人间

交谈的次数过多
夜色的气味
如海上覆满绿植的小岛
顽固地艳丽着
为某个故事制造些许幸福

结局被认领
开始承认 我的出行是正确的
路人三三两两
被六月揭去面罩
都在小松树下歇息
并被雾气洇湿了头发

曾蒙的诗

曾蒙

曾蒙,四川达县渡市人,原名冉超,现供职于四川攀枝花市中心医院,毕业于西南大学。16 岁开始发表大量作品,并被收入多种选本。前期创办中国艺术批评网,后创办中国南方艺术网。出版诗集《故国》《世界突然安静》等。

◎我的孤独是一株君子兰

没人告诉我孤独的含义,
诚实不等于信任。
任何坐在旁边的人,
都可能独自老去,失去头发的
颜色。我细分叶片上的灰尘,
一年比一年结实。
我的狐独是一株君子兰,
单独的日子不求甚解,
在有限的八年里坚守,并与感觉
签下契约。每一天
都是恍惚的生活,在慢慢弥补
缝隙中间的苍凉。我的孤独
胜于君子兰的绽放,每一朵花
都闭合在一个失去的时候。
美不过是一种过程,
美不胜收也不是结束。
你不说的话,兰花自己全部说出。

2016.10.4

◎哭声

我听到的哭声不是来自地面
积水的反光,而是更接近心灵的
隔壁。夜色被挡住,
月隔着一层,水的声音到处
奔跑。伤心的人
有一个永远的归宿,
他认识的街区不仅仅是个小县城。
我听到的哭泣席卷而过,
就像整个空旷的县城。
如此大,又如此小,
就在雪上,就在窗棂边静谧的
声响里。他的心如此坚硬,
以至于没有任何黑色的暗河,
从简单而深刻的生活里穿城而过。
他看到的深刻,不是我看到的深刻,
他理解的简单,同样不是我所理解的简单。
一个人的哭声只会越陷越深,
一个人在消失了的时间中坐着,
他翻身的声音轻如猫,他反思的
过程短暂而又仓促。

2016.10.10

◎秋风吹

我找到风有所无为,有所无能的秘密,
我找到风吹醒人性最黑暗的部分,
腐朽的部分,
风声掠夺了最清洁的精神。
我知道最为纤巧的植物,都有敬畏之心,
我知道最空旷的楼道,
为风所不容。所有向上生长的头­,
都有洗窃耻辱的决心。
顺着风的方向,目空一切的方向,
我宁愿相信人心是肉长的,
哪怕秋霞被死亡照耀,最深情的刻薄
在刀尖上舞蹈。哪怕我不是风的儿子,
我也能数清,
新的黑暗漫过的门口,多少病痛在凋落,
多少凹槽被击落。

2016.10.10

◎火焰

我用冰凉的啤酒灌满荒凉,
我在酒里写下一生的荒凉,比荒凉更
冰凉的荒凉,在酒里述说
人间无法揣摩的死了般的天堂。
众鸟飞绝,阳光猛烈,
正午的时刻比词语上的火焰
还要强烈,刀锋般的词语
在啤酒里舞蹈。
我用冰凉的啤酒灌满一生的荒凉,
我走向一颗树,走向内衣般的阴影,
一种无形的黯淡将我从空中提升起来,
我听到凄厉的反响,
从半米之外,穿过地平线而来。
它不是来看我,而是加深了
我对光线的了解,对火焰的热爱,
在啤酒里彻底的分解。

2016.10.12

◎树叶尽落

如果每次都是树叶尽落,
每次都是微凉的清晨,
这样的县城我来往无数,
却无法取下树叶里的根。
我找到你并不容易,那些荣誉,
那些呼啸的警笛,把悲哀悬挂于
人民的口信里。这些我都不信,
我情愿甘霖的大地,服务于沉默与
休养生息的暴徒。起义的镜面
请拿下最诚挚的水珠,
树枝上的水珠,我一个不认识。
那些人与事,死的死,
生的生。每当我看到遮蔽的桥梁,
在微澜里起伏,并埋下楼顶,
一座小县城里的故事,
骨骼中掀起真理的斗士,忍痛认下
迷离的铅尘。那在青苔里反射出的光,
真的微弱无比,就像失去的亲人,
亲人最后的呼吸。

2016.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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