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承-俯瞰视角下的精神乡愁:评李浩《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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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承-俯瞰视角下的精神乡愁 刘平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宗教学系 博士 教授 李浩(Li Hao):《还乡》(Powrót do domu),约拿·柯仁慈(Joanna Krenz,1989年-)译,斯卡日斯克-卡缅纳(Skarżysko-Kamienna):东方之花出版社(Kwiaty Orientu),2018年。波兰语译本封面。 二十一世纪初,人类心灵的极化危机现象从2017年的中国就可管窥一斑。丁酉之夏,驴友们所爱的九寨沟瞬间由美仑美央、美不胜收震成残垣断壁、面目全非。沪上气温连续突破历史记录,高达四十摄氏度;在大蒸笼王国中,小笼包子们所需要的可能是极度的寒冷——全球蔚蓝色的大海,犹如梁祝化蝶,瞬间化作清冷寂静、流动的冰库,每一滴凝固的蓝色海水都是地球母亲的泪,都是梁祝的蝶翅翻飞。无论外部的酷热,还是内心的极寒,都不断突破自然秩序以及人类心理-道德的承受力。这就是当下全球化-逆全球化(globalization-de-globalization)时代的病症之一:自然与灵魂机体不调,忽冷忽热交杂,忽左忽右打摆子。李浩(1984-)书写诗歌的时代语境正逢如此执过与不及之两端的“盛”世。 没有人可以否定一千个读者眼中会有一千个李浩,正如没有人可以否定一千个读者眼中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或者说,没有人否定对李浩新出的诗集波兰语译本《还乡》(Powrót do domu /Homecoming),必然会有读者从不同的专业-非专业、汉语-非汉语角度给予千差万别的解读。既然如此,若从希伯来圣经中的先知主义出发解析与评判李浩的新作,也未尝不可,尚有可能助益于揭示李浩诗歌所映射出的时代精神与灵魂气质。 一、先知主义及其仰承-俯瞰视角 作为沟通神与人之中介的先知(prophet),是古代宗教中的普遍现象之一。不过,只有诞生于古代近东(the Ancient Near East,ANE)的希伯来先知影响最为强劲久远。希伯来文明给人类贡献出一部塑造亚伯拉罕三大宗教体系的正典:希伯来圣经。其中有一大半以上的篇幅与希伯来先知相关,讲述从希伯来先祖亚伯拉罕先知至巴比伦归回时代的玛拉基先知之间跨越一千五百年之久的希伯来先知谱系。这些震古烁今的先知书篇章给人类思想史与文明史留下独特的先知主义(prophetism)遗产。所谓的先知主义指的是,对希伯来先知的特征、功能与权威形成独到的解释,或形成有关希伯来先知的理论体系。希伯来先知,作为一场独特的宗教思想运动,提供给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价值观就是,通过声嘶力竭的疾呼与热如火焰的泪水揭示出神圣悲悯(divine pathos)。这是一个由美国波兰裔犹太哲学家海舍尔(Abraham Joshua Heschel, 1907-1972年)提出的观念:在希伯来正典中,伦理一神主义所崇拜的雅威(YHWH),并非仅仅施行公义的审判,也施与具体表现为十三种属性的慈悲与怜悯。因此,希伯来先知书中的字里行间不断传出雅威的大爱和失望、怜悯和义愤之音,一种既柔情似水又雷霆万钧的默然之音,塑造出希伯来先知独特的双重视角:一方面,希伯来先知仰承超越的他者,另一方面则以从仰承中领受、领悟到的神圣悲悯来俯瞰自己身处其中的广漠、冷漠世界。所以,希伯来先知在严格意义上并不是预言家,更非算命先生,而首先是神圣悲悯意识与情怀的仰承者,而后是对自己亲身处于其中、神圣悲悯意识与情怀丝毫不得彰显的周遭世界的俯瞰者。李浩的诗作以流露出这种双重视角——仰承-俯瞰视角——为重要特色。 《还乡》的开篇《“我要走向上主的祭坛”》,将这种双重视角自如切换,传递出诗歌中的灵性脉动,为整本诗集奠定了思想逻辑上的基调。诗人首先俯瞰到的现世布满“墙壁上死亡的噪声”、“肺叶里”的“齿轮”、“肥胖的//利维坦”、“灵魂里”“布满刀剑”与“天空,//下起了铁钉”。与此同时,全诗运用环环相扣、节奏感强烈的螺旋式楼梯型格式在将视角向下落入幽暗而令人窒息的深渊之后,陡然间将视角上扬,将“永恒的光”(Eternal Light)与“铁钉”相并列:“……铁钉。永恒的光”。“铁钉”寓意深远。“铁钉”不仅隐喻“肥胖的//利维坦”,即现代性所产生出的极度工具化与极度理性化、上至高天与下入灵魂的现实政治神灵,也特别隐喻在圣城耶路撒冷之外的各各他山上将耶稣悬挂在十字架上的三颗“铁钉”。后一种“铁钉”特别指人类一切坚硬、顽梗的罪恶本身。“永恒的光”削铁如泥,“撞击着”今生的至深之处——盛满罪恶的“地下的坛子”,并进一步引发诗人在双重视角下在心灵之内核中向上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悔悟——“我多么愚蠢”至极,以至于以罪恶的方式自食自己罪恶的苦果,以自虐-自杀式的手段戕害自身,反而自得其乐、其乐无穷,心口同感“甜蜜”:
墙壁上死亡的噪声,
旋转着众多天穹中的
利维坦,在我的灵魂里,
下起了铁钉。永恒的光,
上主,我多么愚蠢, [波兰语译文如下。本文波兰语译文均由约拿·柯仁慈(Joanna Krenz,1989年-)提供,下同,不另注,在此对译者深表致谢。
Na ścianie odgłos śmierci 在李浩的诗歌中,先知主义意义上的典型精神状态,既是仰承“永恒的光”(Eternal Light),也是以“永恒的光”来俯瞰自己身处其中的浊世洪流,并不断地以公义与大爱相互交融的大悲悯将今世引入到神圣悲悯的温煦光照之下。在这种意义上,李浩诗歌的尖锐批判与柔情吟诵不过是从先知主义出发对经文与先贤的感同身受与精神坚守。正因为如此,李浩诗歌始终以或隐或显的方式将神圣悲悯的“永恒的光”与“肥胖的//利维坦”之间的极化张力表现出来。这种张力在由现代性大破大立的诗人行踪之地尤为触目惊心。这必然让“触目鸟惊心、感时花溅泪”的诗人在心灵内室中掀起尤为险恶而惊心动魄的冲突波。而落于笔下的诗行读来则尤为冷峻尖锐而又悲怆凄惶。举例而言,《5 月 15 日,圣神降临节》对于历史长河中的一瞬所采用的依然是先知主义意义上的双重视角。在现世之中,有一位基督徒要参加星期天的主日礼拜。在礼拜之前,“今天是礼拜天,地上的/电线头,划开我的手”。受伤的手隐喻耶稣在十字架上双手被“铁钉”穿透而被钉在十字架上。“我”在“礼拜天”的“今天”,带着“我”的十字架之伤痕参加主日崇拜活动:“我的心,在主日的//祭台前,如同哀泣的/教堂……”。“我”在祭台前为己、为众人向神认罪悔改、哭求哀诉。“我”以及整个教堂中的信众,以此卑微而顺服之心,“……在主日的//祭台前” 参加圣餐礼,领受基督的血:“……我将嘴唇上,/婴儿一般的圣水,吸入喉咙。”“我”由此而获得从神而来的圣爱(agape),重新得力,以至于“我的爱,在我的脏器里,/吞咽着城墙上的刀片……”。人生的一切悲剧即“……我衣袖里的/成群的埃斯库罗斯”,如今都“聚集于午后的烛光”,即沐浴或沉浸在圣爱的光照之中。“哀泣”的“我”与“哀泣的教堂”如今不再感到寒冷/冷漠。“我”们因为有来自圣爱虽柔弱但温暖的“午后的烛光”,而如重生于母腹之中。尽管“地上”满是“电线头”、“哀泣”、“城墙上的刀片”与“成群的埃斯库罗斯”,今世还是存在不属于今世的“永恒的光”、“午后的烛光”、“婴儿一般的圣水”,通过圣神或圣灵(Holy Spirit)一次次降临于“我”们,更新“我”们,使“我”们与“我”们“重逢”,即“我”们自身相统一,不再分裂:
今天是礼拜天,地上的
祭台前,如同哀泣的
我的爱,在我的脏器里,
聚集于午后的烛光,如同站在我身后,
[Jest niedziela, wtyczki na
Miłość ukryta w moich wnętrznościach 二、精神乡愁:第一还乡与第二还乡 在表达希伯来先知主义的精神气质上,李浩的诗歌善于发现并运用现代尚未完全被世俗主义污染的汉语词语,也敏于观察当代中国现实中的极化现象,流露出一种独特的、人类恒久不变的精神乡愁(spiritual nostalgia):从“还乡”到“还乡”。虽然此处两个“还乡”的能指相同,但是各自的所指殊异。第一还乡(First Homecoming)落立于当下中国,第二还乡(Second Homecoming)出离于当下现实。前者属于一种入世情怀,后者则归于一种出世悲悯。前者旨在描述诗人返还自己肉身的原生家园或出生地乡土。但是,在此,他发现“我”不得不“活在视线的牢笼中”(《白色峡谷》),“灵魂和肉体始终无法相遇”(《第二十四个生日(为小旭作)》),“……仅有的世界,这人世上,唯独没有怜悯”(《白日》),在这个世界“我又看见了,蟒蛇在行人体内”(《城市生活》)——伊甸园的蛇依旧生命力强盛,恣意纵横。后者则仰望“永恒的光”、“午后的烛光”、“婴儿一般的圣水”,即回到灵魂的原生家园。《白色峡谷》是表达诗人在人生之旅中强烈的“回家”诉求的代表作。此处摘录其中的一段:
我在旅途中遇到一粒种子。
[Natrafiłem w drodze na ziarenko. 从整本诗集来看,“我在旅途中”所指的是,“我”“在第一还乡的旅途中”。诗人已经不断地感知到这种还乡无法安放自己的肉身,更遑论安顿自己的灵魂。在《白色峡谷》中,诗人以日常生活中与家园乡土密不可分的“种子”/“树”指称“我”的“家”。“我”已经在第一还乡的“人生旅途中”遗弃或遗忘了“我”的“家”,或者说,已经无法归回“我”的“家”。但是,偶得“种子”就是复得“我”的“家”,为“我”的归乡提供了未来可能性。这样的“种子”/“家”只是普遍的人类乡愁,也是人类天赋的寻根-归根情结。 正是基于此,在诗人的视域下,“我”需要“一阵风”才能让“我”内心深处如同“一粒种子” 的“家”成长为“一棵大树”。“一阵风”与“一粒种子”的成长之间形成一种因果关系。换言之,“一粒种子”自身不可能依赖自身内部的自然力量而成长为参天大树。诗人用排比句强调“一阵风”对自己故乡家园意识的意义。诗人说,“我在旅途中遇到一粒种子”,“我深信,我拾起的是一棵大树”。后一行诗没有使用“因为一阵风”作为原因状语,来提出“一粒种子”成长为“一棵大树”的外在动因。但是,事实上,接下来的诗行用两个 “因为一阵风”引发出两个五行诗句。由此可以推断出,正是“因为一阵风”,才使“我深信,我拾起的是一棵大树”。再进一步分析,第一个“因为一阵风”带给“我”三个结果。其一,“我深信在这棵大树下,/一定能看见:你回家。”这两行诗与美国经典音乐作品《老橡树上的黄丝带》(Tie A Yellow Ribbon Round The Ole Oak Tree)异曲同工。1971年10月14日《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1801年-)刊登一篇名为《回家》(Going Home)的文章,讲述当代版浪子回家的故事。刚刚从狱中获释的丈夫,虽事先致信妻子以老橡树上系一条黄丝带作为信号,表示她接纳他归家,若无,则丈夫自己离去,永远不复见面,但是,一路上忐忑不安。最终,这个男子从车上远远看到镇口的老橡树上挂着几十上百条黄丝带。根据此故事谱曲填词的《老橡树上的黄丝带》传唱天下。黄丝带也成为美国欢迎被囚者重获自由的标志。《白色峡谷》中的“你回家”就是汉语版“黄丝带”。其二,“风剥开我手中的洋葱,迎面/涌来的威胁,使我加倍伤心。”“我手中的洋葱”隐喻一层一层的内在生命。“我”如今愿意将之拿在手中奉献给“一阵风”,由“风”直接一层一层“剥开”,如同盛开的莲花。与此同时,“洋葱”即我的灵魂,一层一层面对“使我加倍伤心”、“迎面/涌来的威胁”,即阻止我生命完美呈现的各种试探与危险。其三,“风,使我成为岁月的象征。”“我”的岁月已经被“风”转变与内化,以至于“风”成为“我”的象征,或者说,“我”寓于“风”之中,内藏于“风”之中,“我”披戴着“风”。第二个“因为一阵风”带给“我”的结果有两个。其一,“因为风,窗口一直都是敞开的:/朴素的生活,如同流水,清澈/而安谧地流淌;如同阖上大钢琴的/盖子。……”“因为风”,“我”的灵魂“窗口”敞开,所展现出来的是一幅田园诗般的故乡家园图。其二,“……因为风,我绝对相信,/那棵大树会结出,箴言的果子。”诗人使用“绝对”一词强调:“因为风”,我的“家”必定会结出“风”的话语即“箴言”的果子。在此,诗人内在的心路历程所表达的不限于且突破了第一还乡。在今世的客旅生涯之中,诗人要回归自己生命之初的“一粒种子”。至于这“一粒种子”所遭遇的、涵括历史与当下的一切,诗人会透过诗集中的其他作品逐步以诗歌语言告知读者。对于这“一粒种子”,诗人既不以浪漫主义情怀来把玩,也不以严峻的现实批判主义予以鞭笞而不提供未来的指向。更为重要的是,“一粒种子”与第二还乡关系密切。诗人试图以之为当下每个“我”自己的精神归宿,借助于“一阵风”而成为“一棵大树”,从而可以达到真正心灵意义上的“回家”:“因为一阵风,我深信在这棵大树下,/一定能看见:你回家。”这样的“一阵风”所蕴含的意义由肉身而达至灵魂。在圣经中,“风”(希伯来文rua;希腊文pneuma)与“灵”同属一个词。也就是说,诗人在此运用双关语,用自然的“风”来隐喻灵性意义上的圣灵或圣神。“因为风”,或者说,“因为圣灵”,让这段诗的内在意义具象化。一旦“风”成为圣灵或圣神的隐喻,诗歌中超验的灵性之维就豁然开朗,“箴言的果子”就是圣灵九果:“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拉太书5:22-23)。
因为圣灵,我深信在这棵大树下,
[Głęboko wierzę, że podniosłem potężne drzewo. 在双重视角交切之下,当代现实成为李浩诗集《还乡》中第一还乡的主体部分。《女人》,是第一还乡的一幅素描画,所勾画的是近四十年普通底层留守妇女的日常生活。她的以养鸽为谋生手段、“脸下垂”之疾、儿子、两地分居的婚姻生活、网游的老公、污秽不堪的生活环境,在诗人真实的冷峻之笔锋下一一展开为冷峻的真实:
你说老鼠咬死了你的种鸽,
[Mówisz, że szczur zagryzł twojego hodowlanego gołębia, 在诗歌结尾之处,诗人的笔触直接挑明这种冷峻的真实:
……你说你很寂寞
[...mówisz, że jesteś bardzo samotna, 在现实的第一还乡中,这位无名的留守妇女“很寂寞”,与儿子之间的母子亲情只有“零度的童话与神话”。儿子幼时母子分享的“童话与神话”已经不再温暖母子情谊,以至于快要到结成冰块的临界点。与丈夫之间的夫妻情,也只剩下寂寞的一个人的夜晚,以及双腿之间总是“夹着一场埋葬干枝枯叶的雪”——比母子情更加冰也更加冷。 与《女人》比较,《哀歌——悼工友》讲述一则从工地脚手架上意外摔死的打工工友的故事,进一步把关于痛苦与死亡的真实的冰冷摆在读者眼前。这样的工友故事只不过是当代中国千千万万农民工的一个非典型性案例,是上述留守妇女苦难而寂寞生活的下集。漂泊在外的工友们离开故乡,无法还乡安然与家人一起长相聚首。“他们”以背部对着故乡,与作为留守故乡的“她们”以面部对着故乡并无根本性的区别,不过是一枚故乡硬币的两面:“他们”不得不在异地的非故乡背井离乡,“她们”则不得不在故乡背井离乡。诗人先用由词组构成的长句描述工地的日常生活与工作环境。在“我,目睹高歌与空腹的你。我目睹你如同一片碎纸在空中飞”之后,诗人转而用无句读的三个长句各为一段描写“紫黑色的血”以及“地下暗涌的哀告”。在此诗人间接引用《创世记》第4章记述的圣经中人类第一次谋杀案,也是第一个血亲仇杀案。案件发生之后,雅威给圣经中第一个杀人犯该隐定罪说:“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4:10)。《哀歌——悼工友》与《耶利米哀歌》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们都用冷峻的笔触直言不讳地描写悲惨世界的悲惨、罪恶世界的罪恶,并以极度克制而又极度义愤的诗句控诉今世的悲惨与罪恶。诗句冷峻,但诗句深处涌流着此起彼伏、怒吼而默言的道德热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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