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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诗展】║李司军：挨着岳父躺在一张病床上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李司军
2018-08-27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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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军


李司军，男，土家族，重庆秀山县人，重庆市作协会员，秀山县作协副主席。曾在《星星》、《诗潮》、《绿风》、《诗歌报月刊》、《重庆文学》、《新大陆》等数十家刊物及多家诗歌网站和网刊发表作品，出版诗集《雪花背着她的上帝》。

 

◎雪地


这是2017年的第一场雪
新年之后的开场白
在雪地堆雪人、揉雪球的人
他们的动作像雪
在雪地里打滚、爬行的人
他们的姿势像雪
在雪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别人的名字
顺便写上早餐和大众餐馆的名字
他们的虔诚也像雪
雪，伏在
昨夜跑出来的青草上
冒出来的嫩叶上
让我们感觉
白银比翡翠贵上一万倍

 

◎在地铁上


早晨过去的
2000人上班，2000人逛街
其他的我不再猜测
下午过来的
2000人归家，2000人约会
其他的我也不再猜测

现在，我把目光
集中到早上过去和晚上过来
遇到的同一个小女孩身上
她面容娇美却带着倦意
每隔五分钟打一个呵欠
然后惬意地蜷缩到母亲怀里

初冬天气，光线不好
列车每穿过一次隧道
就会有一股凉意突袭而来
我朝小女孩笑笑
下意识地向旅行袋一靠
像靠着远在乡下的老母亲

 

◎本分的刀子


一把姓李的刀子
经过唐，经过宋
不为争斗，不为称雄
没有奔赴任何一场血腥搏杀
 
绕过明清山头
暗渡军阀混战
逃过围追堵截
来到新中国，红旗下

经历了水与火的刀子
悄悄地寄居在我的身体里
和心脏紧紧挨在一起
不闪光，也不发声

这把安静的刀子
本分的刀子，沉稳的刀子
只在我即将愤怒之时
才感到惊慌

 

◎在平凯郊野公园


霞光还未散尽，梅江河
已经提前停歇下来。岸边公园里
有人在晚练，有人在散心
有人三五成堆，扯起闲谈

路旁的木凳上，一个小姑娘
不，一位年轻妈妈
十八九岁的样子，正用如花的年龄
奶着她的全世界

她的动作显然不太熟练
但没有害羞，在来往的行人面前
她显得异常安静，像风刮过
一棵虞美人之后的那种安静

 

◎母亲的等待


多少次在黑暗中行走
多少次从黑夜里归来

母亲总是一个人
坐在屋里，反锁着门

她不是怕黑。她在等待
敲门或打电话

不管什么时候，她一定要
亲眼看见，我从黑暗
回到光明的屋子

 

◎母亲与枕头


这么些年，她始终没有
把左边的枕头拆解、丢掉
或者藏进柜子里
所以，她的左边
不空荡，不虚无

有时候，她会把枕头
抱得很紧，就连泪水
渗进枕头里，她也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黑夜很快就会过去
不孤独，不漫长

更多时候，她会下意识地
把手放在上面 ，或者
把右边的枕头朝左边挪一挪
让两个枕头挨得更紧些
像五百年来
一直没有分开过

 

◎写在中秋夜


深夜不睡的
不只我一个。你看
屋檐下的母亲
柔软的文字
诗一样地贴在门坎上
望落月亮
又望落星星

 

◎挨着岳父躺在一张病床上


他在病床上躺了十多天
双脚还是站不起来。偶尔
他也靠着床沿或者过道的扶手勉强拖上几步
不过几分钟，就会气喘吁吁
他反对我每天下班很晚还要扶着他走
这让我有些担心，怕他失却了
作为村支书应具备的勇气

这不免让我想起他年轻时候
他上山下乡、走乡串寨、健步如飞
也不免想起他知道女儿和我恋爱之后
硬要抽时间，爬山涉水
来到我家，考察我的家庭条件
打探我的处世为人。以至于
这么多年了我都还惧他三分

现在他老了，脑梗塞和白内障
让他不得不暂时停歇下来
趁他熟睡，我挨着他躺在一张病床上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心里有点虚
因为这么些年，我四处辗转、奔波劳碌
举步维艰，没有更妥善的办法
把他的女儿照顾好

 

◎患者


这个病人，是我的同学
小时候的玩伴
过家家那会
她是我最美的新娘

现在，她患的是乳腺癌
一只乳房已被切除。另一只
像暗夜里落单的小兽
显得凄美而又孤单

孩子在地上，玩皮球
满屋子跑。她躺在病床上
看天花板，想往事
眼里填满泪水

 

◎秀姐要到重庆开公司


秀姐要到重庆开公司，走前
约兄弟姊妹喝酒
不到三杯，秀姐脸颊红了
她说她已不胜酒力
 
其实她的酒量，非我几个能比
但她的脸颊的确红了
而且比刚刚喝的红酒
红得矜持些，红得有含蓄些

好吧，秀姐，你只承认是醉
辉哥、显武哥、易明哥、我、亚军
这些大男人说的，都不算数
让藤藤说，李昔说，她们是女人
离别时，最懂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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