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少数民族诗展】║艾慕：八廓街边的男孩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艾慕
2018-09-03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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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慕

 

艾慕，彝族，居玉溪，行政机关供职。作品散见《诗选刊》，《边疆文学》，《滇池》，《延河》，《玉溪日报》等刊物。作品偶有获奖，获奖代表作主要有组诗《我看见水里的鱼流眼泪》、《同意海子的话》和《时光栈道》（外二首）等，以及散文《山中花开》、《恋上蓝白色》等。

 

◎今夜有约


走，骑上夜的白驹
今晚，我们只做一件事
抢一辆马车
装许多闪光的故事

 

◎请让一朵花开完


守候了整个冬天
请别急着走开，让一朵花开完
它所有的色彩
从黑暗的路上赶来，它一定慌张。

 

◎柔软的石头


模仿一滴叛逆的水
做一颗柔软的石头

风中不动，雨中不动
你来，心才动

激流中不动，喧嚣中不动
你伸出手，就忍不住
晃动了

 

◎八廓街边的男孩


水泡
在此显示皮肉分离之间
是跋涉
也许，这并不是痛
是炫耀
背靠电线杆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行人
干裂的嘴唇没有语言
那些个水泡在没有穿鞋的脚上
比眼神还亮

 

◎给一只毛毛虫定罪


没有骨头，至少应该有个硬壳
撑起精神与这个世界面对
你公然以爬行的躯体挡在我上班路上
这个明晃晃的中午，只有我看见你的丑
只有我认为你有罪：
你不应该阳光下横行马路
你不应该让我撞见，且惊吓了我
你给蝴蝶抹了黑
给草木深的地方笼罩了阴影
你实在难辞其咎。因为你
蝴蝶，我都要躲避了

 

◎蝉之言


我来我去
会不会牵动清风
引来感叹
这是问题也是命题

不要说我亮如黑夜的眼睛
看不清黑夜的本色
不要说我薄如蝉翼的呐喊
不能成为岁月的赞歌

虽有备而来，明天我并不期待
只为今天的太阳鸣唱
只在今夜的星光下鼓动翅膀
只为今夏的热烈激情合唱

就理解我，是为短暂的光明
从泥土中复苏
终又回归泥土

 

◎艾


不是叫我
我的足迹模糊
不够探明一条自己的路

艾的本质，辛苦
不会轻易败下阵来
这是贴近事实的抒情
艾，全草均可作药
无毒，温经，止血
像爱的谐音，能拯救痛苦
能消除芥蒂

拨开一株植物深藏的秘密
生命之真，不在于繁华而在于不凋

偶尔看到
一个植物园给这株低微的草
贴着醒目的标签
才记起，家乡
门前屋后那绿绒绒的情景
一缕淡淡的乡愁
从艾的味道中涌了出来

 

◎麦田


心随风动。我扬起手中的红手绢
试探风的方向
 
镰刀守望着成熟的麦田
鸟儿守望着充足的粮仓
逆着风
我拥有一片向我倾倒的浪
顺着风
我得到满目金黄的远方
 
不在麦田沉思
它有尖锐的芒
会刺穿我所有的隐藏
不在麦田遐想
它有沉甸甸的果实
挂在我的心上
 
在成熟的麦田
我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花开了，春天就饱满了


一

人群中的孤独是真正的孤独
花丛中的寂寞是真正的寂寞
对一朵花我愿意迁就它的行踪
它在磨盘山我便去登山
它在远方我就驱车前往
它在院中我便为它驻足
一朵花填满一个春天的愿望
那么多花开，春天就饱满了

二

女人似水，我愿随花开的路径
走一条清溪的流程
花瓣落于发辫
被桃花染红的唇
没有说出桃花的秘密
梨花的白代表了我心里的晴天

三

八十度的水
刚好能泡出一壶春茶的蜜香
有了这一壶春茶
整个春天都浸泡在香气里了

四

我与一株山茶的故事已结束
这个春天，我要与许多花
共谋：花与绿叶，绿叶与果实交接的事宜。

 

◎致相遇


一

藏在字幅背后的灵魂，是孤独的。
烟云之上，穿越黑夜
我们是可以碰面的

二

你肯定想过
在黑夜的地里播下种子
天明便可收获。
我也赞同美好的愿望，是在夜里萌芽
包括绽放的花朵。
如此，我们的话语便比星星还多了。

三

我失眠，世界陪我醒着
写诗，喝醉
与心底的秘密一起暴露

四

如果可以比喻
你是生根的树，我是流动的水
你是一片森林，我是一朵白云
有时投下一个影子，有时会降下一阵小雨
你始终是你，我却不一定是我

五

不知要翻越多少座山，才能赶上你在前面的身影；
不知要走过多少路，才算到达你的领地；
不知要经历多少次相遇，才算相识；
你饱经沧桑仍是少年，我经历简单依然老去。

六

一生
一定要到过许多地方
跋涉过许多山和流水
包括一些村庄和庙宇
这样才与你相符。
我愿钻进三百里的浓雾
加入原始狂欢的仪式
摸黑脸，做诗人。

七

要感谢一些指引
让我写纯美的诗
并不赞成我做虚幻的人
我置身事外，目光柔和
起心动念处将诗文交付

八

做个约定吧
以一座山为暗号
像风一样写诗
像天空一样收藏情意

以青黛色的曲线描摹
村庄，云朵，山坳里的田
以黑山羊脖子上的铃铛
填补羊肠小道的幽远
以由远而近的松涛声描绘
对身处其中的向往
通过山的拔高和云的隔离：
让积压心底的重都变轻；
让红尘远离红尘；
让俗事脱离俗世。
我们约吧，不要等太久。
我怕山风变凉。

九

你坐菩萨岩，我趟仙女池。
你爬帽儿山，我过白马河。
你在高处观云，我在低处看烟。
我们都爱着这烟云供养的世界，
自由，飘摇，又根生蒂固地执着；
欢喜，悲愁，又近乎愚钝地坚守。
我没有贸然加入某个行列
因为，我还要走很长的路

十

相逢与别离之间
我们仅有的余地
便是灯下
研读同一幅墨宝
黑夜会因此同时收留
两个夜归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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