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少数民族诗展】║龙险峰：祖母的故事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龙险峰
2018-09-06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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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险峰


龙险峰，男，苗族，作品见《民族文学》《山花》《诗选刊》《花溪》《贵州作家》《广西文学》《贵州文学》等。诗集《春天正兜售爱情》获第二届贵州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金贵奖”；诗集《你是我除夕等候的新娘》获贵州省第三届伊珍诗歌奖创作奖。系贵州省作家协会理事。

 

◎面具


在荆棘丛生的原始森林
大山深处的面具
比祖母讲的故事老虎还吓人
当然祖母因为太老因为喉咙渴了
她才没有告诉我们吓退恐怖面具的方法
这个方法得靠我们开动脑筋去想
这也是我们在祖母离开我们好多年后
我们还像她活着时一样想念她的理由

这是祖母生前伟大的智慧
她用最美妙的词来形容大山深处的面具
说面具藏在山溪的背后
山溪的爽朗声是面具主人打开斑驳的门
门碎了
水声似面具主人脸上流汗的声音
祖母说面具主人力大无穷
他既可以造山
也可以将山溪引人森林的每一片叶子上
让流浪的星星有在高原栖息的床位

 

◎布袜


我看见这片台地上的脚印
黄昏下摇摆的树是光着脚行走的神
他们来自遥远的地方
天空飘来飘去的云
是神们脱掉的布袜
这布袜是祖母用麻丝织成的
祖母活了一百零一岁
总共织了二千六百双布袜
全都是送给台地上行走的神们
祖母将织好的布袜送给神的方式很神奇
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祖母架起天梯
天梯立在台地的空旷处
祖母坐在天梯的影子下
唱着古老的歌谣
歌谣里有大鸟飞过
当夕阳圈住了天梯
大鸟就站在木梯的顶上
这时祖母便将织就好的布袜挂在天梯上
祖母对着大鸟问神收到了没
大鸟便爽快的答到收到了
随即大鸟将一片片七彩斑斓的羽毛
随风飘进夕阳的闪光处……

 

◎英雄


终于我看见了
一群扛着木梯登天的人
他们在腊尔山上奔跑
为的是找到祖母古歌里唱到的九级崖
崖上有仙人
仙人手上绣彩虹

我终于在春天的傍晚时分
看见这群脚穿山峦之鞋
身披紫色之云的英雄
他们在这腊尔山台地上已经奔走上千年
之前我之所以没看见他们
是因为他们谦卑得如我们耕种的土地

 

◎木厢


山板栗炸开的时候
祖母的木厢在晌午的院坝中央唱歌
内容包括鱼儿游上鸟巢  蝴蝶刺绣了兰草
凤枕在红绸上做梦  石榴熟后石头在烤火

祖母的木厢神奇无比
它是祖母的宝贝
祖母用这只木厢锁住了故事  星星  糖
还有鞋

鞋上绣着一朵水莲花
花上睡着一条鱼

 

◎木椅


木椅靠着太阳
金色的火光
镀红了木椅下面的土地
祖母坐在木椅上
木椅有了铁的硬度
祖母从小就知道
一个善良的人
一生用善念坐一张木椅
这木椅就是太阳凤鸟的王座
火光朗照
木椅温暖人的一生

 

◎山雨


每年最好的山雨
是春雨
它直接从泥土深处爬上树
然后在天上开花
熟透在空中
最后化在坛里
成了最好喝的酸汤

这，是祖母给我讲的

 

◎祖母绣的红石榴熟了


又见红月亮
又见祖母绣的红石榴熟了
映红了长夜
温暖了我的内心

祖母是刺绣能手
她一生都在刺绣
她最爱绣的正是石榴
在大地上她绣石榴花开红艳艳
去了天堂她绣石榴红圆月亮

为此我专门去拜访仙娘
仙娘告诉我祖母去了天上
因为想念我们
所以将月亮绣红如石榴

 

◎梵净山


1

生命需要一盏灯常亮不灭
2494米的金顶是灯盏的柱

灵魂乘风而去
信仰乘云而来

2

想你的皱纹已重叠在蓝水潭中
想你三十年不算想
再想三十年又何妨
想你千年我是人
想你万年我是神

3

冲顶一一亿年的山路拉直了
陡峭的岩壁上有神仙
弯下身子
每滴热泪
都映有佛神

4

一线天
不是用针缝织
是用爱的围巾
荡开

5

数数登天的石阶
心就渐渐暴露出
自私的卑微

放下脚步
放生内心的山鸟
留给天地一片宁静

6

一滴天雪坠下
垂直的打入我仰望的瞳孔

你也映进这滴天雪
融化我的眼泪

7

点燃天灯
高原扣上了
光明的扣子

 

◎你们就是当年划大木船的后裔


我们是同胞
我来自武陵松桃
与你们相距上千里
要是走水路那就更远
我这次是从空中飞过来的
鸟是我的伴
古歌里唱到的那条大木船
搁浅在乌江的淇滩上
去年我去寻找过
除了看见乌蓝的江水
拍裂危崖的嘴唇外
就见一只山鹰盘旋

那只山鹰在乌江飞了百年
也没有飞出当年我祖母古歌里
唱盘的那顶黑丝帕
黑丝帕黑得透彻
就像你们今天头上的黑斗篷

你们就是当年划大木船的后裔
回去我再去一次淇滩
点块木柴
点燃乌江
照亮那些与木船共沉的先祖的眼睛
来年他们会来黔西高原
看杜鹃花红

 

◎黑颈鹤


飞来又飞走的黑颈鹤
为的是留下一个梦想给我
装满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没有窗户
谁见大海装着窗户
谁见太阳在装有窗户的地方滚动

黑颈鹤来去自由
它只为我留下一粒红豆
这是一粒爱的种子
吃下它
我的心会变红
太阳的柴火在那里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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