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实力女诗人10人展·缎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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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
清风叠起她身体的一部分
◎混乱
◎别无选择
◎不再思考
要注视我们的所爱,一朵剔透的猪牙花,一个在街角讨糖的陌生孩子
要接受空白无一物,黄昏里,少女的我把身体探出窗台
◎临渊
◎可追忆
月光淡如奶油
合适
◎在塔尔寺
◎驱车回家的路上
柔软,像幼年时亲人吻我的嘴唇
一团正炸裂的棉花……恍惚的白
他的柔软中深埋着
他伴随着因他产生的事物
◎戒律
她生前的疾苦从未言说
他和众人的谈笑也是充满戒律性的
评论:缎轻轻化重为轻的诗歌之道 作者: 程一身
在中国诗歌传统里,虚实通常被视为表现手法。这里之所以把“实”与“虚”视为其诗歌题材,是因为缎轻轻直接用这两个词命名了她的现实生活。在她的诗中,不仅“一个快乐的患病女士是真实的存在”,猪牙花,木樨草,以及白头鹎与乌鸫都是“真实的存在”。相比而言,“虚”在缎轻轻的诗里分量更“重”。“虚”的主要具象词是“空白”,《不再思考》是一首卡埃罗式的诗,重感受而不思考:“要接受空白无一物……在空白中世界给予了我最简单的快乐”。在这里,“空白”对应着非哲学、不思考状态,它几乎成了容纳或促成“快乐”的载体。在另一首诗《女儿》中,诗人直接以“空白”界定年幼时的自己和女儿:
她多么像三十年前空白的我 在这节诗中,“空白”进一步被具象化为“透明玻璃”,呈现出新生命的无限可塑性与可能性。对女儿来说,当然包含着成长主题,但对“我”来说,其意义却是弥补,即女儿的诞生是对“父亲离世后世物虚空的最大弥补”。成长与弥补的复调主题使这首诗充满了富于张力的意味:成长的女儿多年以后是否会变成另一个需要弥补虚空的人?就此而言,缎轻轻诗中的“空白”并非一个单纯的空间性存在,而是同时压缩或蕴含着时间之物,也就是说,其“空白”潜在地包含着时间主题。与此相应的是,相关作品可以看成作者处理“空白”这种存在感的一系列体验。作者把《万物规律》作为这组诗的名字,显然很看重这首同名诗。从表面看,这首诗和“空白”没什么关系,其实“衰老”是抵达“空白”的人间正道或必然规律。这里不妨借用《怔》中的一个词“掏空”,所谓“衰老”就是“掏空”美丽的过程,所谓死亡就是“掏空”生命的过程。同时,诗人用“杀”置换了“掏空”这个词:“每一刀都杀向她的头”,这就将“掏空”的残酷性写到了令人惊心动魄的地步。不难理解,由“掏空”造成的“空白”完全不同于有待成长的新生命拥有的那种“空白”,如果说新生命的“空白”饱含着希望的话,旧生命的“空白”对应的则是绝望。这种渗透了绝望的“空白”实质上就是“虚无”,但它已不只是一种负面的心态,更是一种确凿的现实。从诗歌文本来看,缎轻轻并不回避女性身份:对自身而言,她关注的是美;在人际关系方面,她关注的是爱,尤其是两性之爱。如果说“衰老”会“掏空”女性的美丽,“虚无”则会“掏空”两性的爱:“只需深深爱着,不去探寻原因,否则你会触及一片虚无”,与其说这是诗人的自欺之词,不如说是她是在用爱克服虚无。我想这不仅是勇气问题,更彰显了爱的意义:爱的意义只有在与虚无的对峙中才能显示出来。至此可以说,“实”与“虚”是缎轻轻的诗歌题材,而非表现手法。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如上所述,缎轻轻的写作题材与许多女诗人并无区分性,标志着其特色的是两个“轻”。毋庸讳言,她的轻并非自然而然的,而是源于对重的转化。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缎轻轻诗歌中的“重”既是生活本身固有的,也是诗人的内心感受。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诸多生活之重被她的词语变轻了,不是在某首诗中,而是在很多诗中。这种化生活之重为诗歌之轻的能力,正是缎轻轻诗歌的核心所在。问题是她是如何化重为轻的。我认为关键是诗人的心——它并非杂货铺,而是加工厂,当然,这样的话也不能把她和其余诗人区分开来,因为每个优秀诗人的心都是加工厂,区分度源于加工的具体方式,加工方式则取决于诗人的不同修养气质等多种因素。缎轻轻的独特性在于其轻灵性,一方面它时时感受着生活之重,另一方面它不断消解着生活之重。从根本上说,这种消解源于她对生活的不顺从、超越倾向或谅解态度,最终通过织丝为缎的轻灵诗思与神秘才能在字里行间显示出来。在此我结合《虚构一个异性》略作分析,“虚构”不同于“虚无”,而是对“虚无”的反抗。太阳城是虚构,桃花源是虚构。这些大虚构是对人类社会的重塑,是被信念纠正并完善的现实。对诗人来说,虚构不仅可以写出被理想改造的现实生活,而且是诗歌写作的基本法则,也是缎轻轻化重为轻的秘密。正是在虚构中,现实生活与心灵感应被重新配置,形成轻与重的平衡、张力或转化。像卡尔维诺一样,缎轻轻“减少沉重感”体现的并非浪漫主义精神,而是写作主体的自由意志,“放松我们紧绷的脑筋”,或如卡尔维诺所说的,“追求轻松是对生活沉重感的反应”。值得注意的是,在《虚构一个异性》这首诗里,她虚构的并非“男性”,而是“异性”,体现了一定的超越性别倾向。相应地,可以从两个维度把握诗中的虚构:首先,可以把诗人虚构的对象视为理想自我(或另一个性别的自己);其次,可以把诗人虚构的对象视为理想读者或理想爱人:“他挨饿时读我的诗”,这句中的“他”分明把写作对象男性化了,其实这是对题目的窄化。 缎轻轻化重为轻的诗歌之道体现了她与世界的基本关系,是她在诗化世界的过程中流露出来的稳定倾向,是写作主体的心灵气质及其选择强化的结果。它有助于形成稳定的风格和鲜明的标识,但在确立自我之后还要丰富自我完善自我,这就需要适时而变,不断调整融合,以使写作达成与复杂现实高度对称的艺术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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