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文学:如何突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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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担任“文学之新”新人选拔赛总决赛的评委王海鸰对当年入围作品的评价是,“技术纯熟,没有新鲜感,情节大众化,似曾相识。一上来就用电视剧的方法写小说、编故事,一唱三叹,没有‘三角’不成戏,太多地运用巧合,却没有任何生活的真实和人物的真实。没有打动人之处,是在拙劣地模仿和想象成人的生活。就我的文学观来说,从古至今,文学作品优秀与否的标准一直没有变过,现在却是个倒退,我看到文学的力量在当今青春小说的创作中一再地消解”。感觉幅度的急剧收缩造成了作家笔下的世界的萎缩,这对青春文学来说,实际上是致命一击,因为它本来已经具备种种青春期个人情感的宣泄的特征;同时感觉强度的表浅造成了他们笔下人物的苍白,因为这些靠事件推动的人物本来就缺乏心理深度。如此一来,青春文学只剩下一张写满“爱”的白纸,它常常要凭借一阵好风才能到达云端,但绝无可能永久居留在那里。 抬高或贬低,都不必要 这些“80后”作者无疑都承认自己的“个人化写作”,其中他们的个人风格也都相当明显,但读者和评论家更倾向于将他们视为一代人的代言人,即使这样的命名可能粗暴地将他们内部的分歧一并抹杀。 在“80后”的“青春文学”尚未被命名之前,有关代际创作的指称已经出现。“第三代”最先在知青文学中登场,随后第四代人要求将“老三届”一代定义为第三代,而将自己这一代命名为“第四代”,后来更出现了“五四的一代”、“解放的一代”、“四五的一代”、“游戏的一代”等解释性命名。在电影界,代际命名显得稍为清晰一些。“80后”最初是由社会学家讨论社会发展的代名词,指的是国家依法执行计划生育后所出生的一代人,以此讨论1980年以后所出生的独生子女人群所面临的生活、成长、文化发展问题。“70后”和“90后”都是“80后”的派生词。 一代人理应发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声音,但是在对代际文学或是电影的分析中则很容易看出一代人的共同陷阱与失语之处。绝大部分的“80后”作者都成长于90年代,这个时代呈现出与新中国前30年完全不同的面貌。对于很多“80后”作者来说,写幻想,过于荒诞以致与现实毫无互文之处,或过于美妙以致凡人难以相信;写现实,则在描述草根或底层的苦难之外一无超越,或沉浸在对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乃至一举一动的想象中不能自拔。幻想与现实的双重失守使“青春文学”变成了速食安慰剂和时尚消费品,它们很容易变成一代人回忆年少时光的引子,而不是整个值得纪念的、波涛汹涌的年少时光。 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徐妍曾在《2005青春文学综述》一文中指出,2005年青春文学的三大看点为:青春疼痛、玄幻、欲望。这个总结性评述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生命力,因为“以时尚文化作为写作资源固然新奇,但很快就暴露出内在生命力的早衰。即便富有革命性的反叛主题,也在反叛的途中随着人气的上升演变为一种新权威话语”。一部分青春文学作者已经努力克服这些特征,这样的努力也同样应该被注意。无论如何,青春总是人生中值得镌刻的一笔,《天涯》杂志主编李少君相信:“青春文学永远自有其价值。它是一代人的成长履历、青春的地震仪,记录着一代人的心理振动,也带着时代的痕迹。其价值总是要等时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确认的。任何过于抬高或贬低青春文学的做法,都是不必要的。” 只有超越青春,才能飞升 青年作家飞氘的小说集《纯真及其所编造的》刚一出版便颇受好评,他在微博上透露,这是一部“轻”的作品。卡尔维诺在《未来文学千年备忘录》中阐释了这个创作概念,他对“轻”的重视并非在回避外在的现实和沉重,也并非完全无视“重”的轻佻、轻浮,而是极力表现与“重”相对的轻盈、轻逸。这显然是青年作家“改变方法,从另一个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以另外一种逻辑、另外一种认识与检验的方法去看待这个世界”的新的写作角度。无论是纯真还是编造,我们似乎能够在一个悖论中开启对文学的新想象。《阳光灿烂的日子》可以为我们带来很多宝贵的经验,这部青春作品不时流露出对“主流叙事、公众常识、共同梦的冒犯”,影片对于“文革”记忆的个人化书写并非基于“作者电影”野心,而是力图重新叙述一段早已被定性的岁月。所有的时代特征并不具备政治性的反讽,反而成就了一个大院少年无法复制的青春,同时影片展示了那个时代微妙的阶级和社群特征,连“群架”也呈现出一种残酷又不无血性的辉煌。这部一直被冠以“青春片”名号的电影,与第四代导演的“青春祭”般向主流艺术索要一份私人记忆不同,也区别于第六代导演的阴暗压抑的“冬春的日子”,它刻画了一位少年开始面对人群、面对社会,人群和社会却拒绝承认他的艰难历程。 人们对往事的记叙和回忆总是带有二次创作的色彩,但这部影片却洗尽了矫揉造作的自恋姿态,不仅拒绝美化那段艰难的青春岁月下个人的真实心态,也拒绝美化个人在特定时期的位置与选择,更拒绝把青春放在一个相对的两个极端:要么极度乐观高亢,要么极度抑郁悲观。 有意思的是,姜文本人既非第五代导演,也难于被归类为第六代导演,人们常把他看做是夹在第五代和第六代中间的一个特殊案例。当一部作品和创作者已经溢出惯常的界限之外,它和他才有可能跻身优秀之林。当然,青春片和青春文学的定义是不同的,青春片多半不是由正值青春的导演所拍摄,但青春文学大都出自青春少年之手,他们的人生体验、反思毕竟有限。在去年秋天的“中日青年作家交流”会议上,北大教授陈晓明指出:“青春文学一直是现代文学的传统。但是青春文学也面临几大问题。如,文学如何超越近代自我,如何面对现代科学。”这表明青春文学在成为当代文学的一部分的同时,和当代文学一样面临着诸多重大问题。在某种程度上,青少年写作值得鼓励,但青少年总会成长,当他们不再是青少年,他们还愿意让自己的作品流传下去吗?或许青少年作者很难创作出不带有“青春”噱头的作品,同龄人也在热切地渴望知道他们的生活和想法,但他们只有跨出超越青春文学的这一步,带着青春标签的青春文学才真正可能“引领人们飞升”。(荣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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