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加耶夫斯基: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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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诗 | [波兰]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著 译 | 李以亮
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Try to Praise the Mutilated World Adam Zagajewski
Try to praise the mutilated world. 选自
无止境——扎加耶夫斯基诗选 关于本诗的访谈 寻找光明,但永远不忘记黑暗寻找光明,但永远不忘记黑暗 ——扎加耶夫斯基访谈 文 | 唐不遇 2014年3月27日下午,在广州海珠区的一个中医私人诊所里,诗人亚当 扎加耶夫斯基(Adam Zagajewski)回答完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愉快地看着我说:“我喜欢你的问题。”便不紧不慢地踱出房间,到对面的诊疗室里扎针灸。 这位享誉国际诗坛的波兰诗人是第一次来到中国,也是首次接受中国媒体的专访。不过,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的身体是第一次踏入中国土地,而他的头脑早就在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中遨游了。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聊诗。除了我,还有美国诗人乔治·欧康奈尔,广州诗人黄礼孩、世宾和译者史春波等人,我们席地而坐,而扎加耶夫斯基背对着明亮的窗户,坐在窗台上。我向他提问的时候,必须仰对着他,就像仰对一朵来自异域的硕大的木棉花。 扎加耶夫斯基,这位随着二战炮火的熄灭而降生的诗人,历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波兰“新浪潮”诗歌运动的洗礼,在1982年移居巴黎之后,便迅速成长为继米沃什、赫伯特、辛波斯卡之后波兰最杰出的诗人,波兰现代诗歌遗产最重要的继承人。而这些人,还有布罗茨基,在生前都曾是他的朋友,对他的诗赞誉有加。 …… 《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另译名:试着赞美这遭损毁的世界 )是扎加耶夫斯基最著名的一首诗,也是这个地球迎来新世纪的黎明之后所呈现的最有力的一首诗。在2001年“9·11事件”后第六天,著名的《纽约客》杂志在封底的位置发表了这首诗。乔治·欧康奈尔告诉我,《纽约客》从未在封底发表过诗,这是惟一的一次,是引人瞩目的大事件。这使得扎加耶夫斯基的名字一夜之间在美国家喻户晓。无数悲伤的美国人捧着这首诗祈祷,无数悲伤的家庭把这首诗贴在了冰箱上。 “这里有痛苦,但平静总能不断地降临。这里有鄙视,但博爱的钟声迟早会敲响。这里也有绝望,但慰藉的到来同样势不可当。”同一年,苏珊·桑塔格在评论扎加耶夫斯基的一篇文章中如是说。 那天下午,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窗玻璃外是开始西沉的太阳,他在斜晖中意味深长地说:“要寻找光明,但永远不要忘记黑暗。”而我想起了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也是快结束的时候,窗外的珠江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汽笛声,打破了会场的沉闷和单调,也打断了扎加耶夫斯基的发言。一直盯着天花板颇为严肃地回答记者问题的扎加耶夫斯基突然笑了,他掉头望向窗外,对着明亮的春光赞美说:“真好听!” 希望去赞美,却又感受到阻力 唐不遇:能谈谈你的名作《尝试赞美这残缺的世界》吗?我知道它的广泛流传,和“9·11事件”有关。 扎加耶夫斯基:这首诗是在1999年春天写的——或者2000年春天——我不确定。在“9·11事件”发生之前,《纽约客》诗歌编辑爱丽丝·奎因(Alice Quinn)已经拿到了我的一批未发表手稿,包括这首诗。“9·11”当天早晨,撞击发生之前,她刚好在看我的手稿,要为《纽约客》选一首诗。然后,灾难发生了。几个小时之后,《纽约客》编辑部开会说,我们需要一首诗来回应这次灾难。奎因说,我想不到发表什么诗。当天她回去后,又看了我的手稿,找到了这首诗。六天以后,《纽约客》在封底发表了这首诗。 唐不遇:这首诗发表以后,反响如何? 扎加耶夫斯基:非常强烈。我收到了很多信。我的诗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强烈的反馈。 唐不遇:这首诗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写的? 扎加耶夫斯基:产生这首诗的想法的时候,我正一个人搭火车,很孤单,思绪便开始漫游。突然之间,我就想起自己大概18岁那年,有一次和父亲去爬山的情景。我父亲很喜欢爬山,但我没有这种爱好,我常常受父亲强迫,被拉去一起爬山。那一次,我们经过一个小村落,这是很奇怪的一个地方,村子里的居民都被驱逐出去了。这片地区五十来个村庄的居民都是乌克兰人,二战期间他们中的部分人属于某种乌克兰国家地下反抗组织,曾经和纳粹合作,战后曾袭击波兰政府。于是,波兰政府就采取措施,把这片地区的居民,无论是否和那个极端组织有关系,一律驱逐出去。我们路过这个村子,由于先前有人在这里生存过,所以村子废弃后,果园因为没有人打理,长势很旺,开着很多花,让我感受到一个损毁的世界。 唐不遇:为什么要“尝试赞美”呢? 扎加耶夫斯基:我本来想写点积极的东西。这是一个残缺的世界,但你感到一种欲望,希望去赞美它,却又感受到一种阻力,不像鸟能够自然地歌唱和赞美。 唐不遇:那么,这是一首怀有希望的诗,还是一首悲观的诗? 扎加耶夫斯基:诗人评价自己的诗是最困难的事情。硬要我回顾的话,我觉得它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还是有些乐观的成分,呈现出一个复杂的世界的面貌。 唐不遇:从普通读者的角度看,这首诗还是光明比黑暗多,希望比绝望多。在写作中,你怎么看待光明与黑暗? 扎加耶夫斯基:这是个大问题,很复杂,没法用一两句话来说清楚。我自己更向往光明。但没有黑暗的话,光明也没法存在。要寻找光明,但永远不要忘记黑暗。这是个讲不完的话题,二者一直都是共存并纠缠在一起的。 唐不遇:米沃什也有一首在中国广为流传的诗《礼物》,表达了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澄明之境。它在波兰也很有名吗? 扎加耶夫斯基:这首诗不是米沃什最有名的诗,但是他最有名的十来首诗之一。米沃什自己喜欢读这首诗。我感觉这首诗有一种佛家的味道,这是一首忘我之诗,有一种忘掉自我的存在,把自己融入世界的感觉。而米沃什本人的性格是很强的。 唐不遇:你希望达到这种境界吗? 扎加耶夫斯基:当然,但是不容易。 诗歌是日常表达和拒绝沟通之间的妥协 唐不遇:对于现代诗来说,隐喻是非常重要的技巧。1970年,波兰“新浪潮”诗歌运动曾发表纲领性文件《紧箍咒》,呼吁写作要摆脱隐喻,你曾是“新浪潮”诗歌的代表人物,我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看待隐喻的? 扎加耶夫斯基:二战后波兰诗歌与传统的断裂,主要体现在使用隐喻的减少。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比如现年93岁的诗人鲁热维奇(Rozewicz),当时就主张不要隐喻,理由类似阿多诺的“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对他来说隐喻也是野蛮的。在经过战争的残酷屠杀之后,有些东西断裂了。 我并不持这种看法。诗歌历史进程的改变,不需要外力。在我看来,隐喻当然是诗歌重要的一部分。无论诗歌是否与政治发生联系,都不影响隐喻的使用。隐喻是一种理解上的跳跃,没有隐喻的话,诗歌就会像文章一样,没有自身的特点。通过隐喻,你可以触碰到生活中那些无法触碰的事物,不需要当一个超现实主义者,就可以感受到生活中的惊奇。 但另一方面,也存在隐喻的密度问题。有一些诗人会密集地使用隐喻,这样在表达上就出现一种障碍。策兰晚期的诗歌就是这样。策兰当然是一位非常伟大的诗人,但是在接近他写作生涯末期的时候,他陷入了一种类似隐居的状态,拒绝沟通。所以,我认为应该采取一种折中的办法,选取日常性表达和密集的隐喻之间的道路。诗歌也是一种妥协,是日常沟通和拒绝沟通之间的一种妥协。 唐不遇:那你怎么看待特朗斯特罗姆的隐喻?他被称为“隐喻大师”。 扎加耶夫斯基:我很仰慕他,他的诗可读性很强,在隐喻的背后有很多思考。他不是语言游戏式的诗人,不纯粹为了隐喻而隐喻,而是通过隐喻把他的思考表达出来。在芝加哥大学,我和我的学生一起读特朗斯特罗姆的英译诗歌,那是非常美好的经验。但是,如果鲁热维奇谈到特朗斯特罗姆,他就会说:“啊,特朗斯特罗姆是中立国的诗人!” 唐不遇:你早年也是个政治诗人,1980年代你的风格发生了较大变化,为什么? 扎加耶夫斯基:我二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写了很多诗,那时候的诗有点愤青,比较政治化,当时“新浪潮”诗歌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很多朋友也这样写。那时,我们这代诗人认为写诗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与当时的政治制度进行大辩论。后来,社会发生了变化,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观点和诗风也发生了变化,我希望诗更属于世界文化,而不是政治。我的诗开始带有更多的哲学思辨,融入了更多现代手法,变得更成熟。 唐不遇:当时你有没有意识到这种转变? 扎加耶夫斯基:写作的慢慢成熟是很自然的事情。诗人也不会预测到自己未来会做什么。当然我对此有一个大概的概念,但我甚至避免意识到这种改变。写诗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一种无知的状态,当然我们知道很多事情,也不会刻意地去扩大化这种无知,但写作时这也是一种不可避免的状态。比如我的后期写作,我自己认为大概有十多首诗是比较成功的,能塑造出一种意象——我一直希望能在诗歌中塑造一种意象,通过阅读能看到事物,但我自己也不确定。有些我不太在乎的朋友告诉我,我只写过一首比较伟大的诗,就是《去利沃夫》,我就很气愤——虽然我也喜欢这首诗。可能每个诗人只有一首好诗,其他的诗都在抵达好诗的途中。 米沃什和赫贝特是我的精神父亲
唐不遇:我知道利沃夫是你的出生地,《去利沃夫》这首诗有一个副标题“致父母亲”。前几年你还在一首诗(即《他没有考虑美学》)中写道:“那是在80年代。父亲为他的朋友抄写了/我的诗《去利沃夫》”。你父亲喜欢这首诗吗? 扎加耶夫斯基:喜欢,但不是审美上的喜欢,而是因为他在这座城市长大,有很多记忆。我父亲是一个工程师和工科教授,从未写过诗,但他说这首诗是他的诗。 唐不遇:我在你的诗歌中译本里看到你和你父亲的合影,发现你们长得很像。你觉得你像你父亲吗? 扎加耶夫斯基:我也感觉我很像我父亲,有时候我听到自己的笑声,就感觉好像听到父亲的笑声。我父亲是个很没诗意的人,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很没诗意的人。我似乎是两种人的结合,有时候脑子里有诗意,有时候又像父亲没诗意。另外,我不像父亲的地方是,我父亲总是很守时,做什么事都很有规划,而我做什么事情总是感觉很晚,来不及(笑)。感觉到父亲在身体里存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但是你又不是他。 唐不遇: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如何? 扎加耶夫斯基:我父亲是很保守的一个人,从来不说“我爱你”这样的话。我在机场或其他公共场合时,经常听到别人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爱你”,却从来没有听到父亲这样对我说过,但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 唐不遇:你的家庭对你影响大吗? 扎加耶夫斯基:我祖父对我影响很大,他写过一篇关于18世纪德国诗人冯·哈勒尔(Von Haller)的论文,发表于1909年,现在在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这篇论文的片段。在我刚开始发表诗歌的时候,他总是说:“啊,你遗传了我的基因。”我祖父年轻时,作为一个年轻学者,曾经尝试写作,还做过翻译。他的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德国人,因此他对两种语言都很熟悉,曾经翻译过一些诗。 唐不遇:米沃什是不是你精神上的父亲? 扎加耶夫斯基:是的……但我很犹豫,因为除了米沃什,还有赫贝特,他们俩都是我精神上的父亲。 唐不遇:在中国,米沃什更有名。但也有很多人喜欢赫贝特的诗。你认为他们俩谁更伟大? 扎加耶夫斯基:这很难比较,对我来说他们俩是平等的。我崇拜米沃什。他是一个划时代的诗人,不仅是波兰的诗人,更是世界的诗人。他是一个多产的诗人,留下了大概1000多首诗(我不确定),此外他还是一位哲人,散文家,对政治很关心。他的思想不局限于某个国家,而是世界性的。他的观念很现代,但他对传统也很向往,写过一些押韵的诗。他的写作覆盖范围很广。相对于米沃什来说,赫贝特的写作要窄一些,但有些诗很完美。所以很难比较。 唐不遇:你怎么评价辛波斯卡的诗? 扎加耶夫斯基:辛波斯卡的诗独具一派。她是一个有着大胆思维的女诗人。 唐不遇:波兰诗歌能在世界上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扎加耶夫斯基:我到别的国家时,也有人问我同样的问题,但这很难用几句话回答清楚。可以这样说,在二战后,波兰诗人在诗歌上提出了很多问题,不跟国际潮流走,不玩形式,而更多的是在寻找诗歌的意义,因此给读者留下了独特的深刻印象。 唐不遇:对你有重要影响的诗人还有谁? 扎加耶夫斯基:这就得拉长名单了。现代诗人里,有俄国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德国诗人戈特弗里德·贝恩(Gottfried Benn),他说过一个伟大的诗人就留下五首好诗;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捷克诗人弗拉迪米尔 霍朗(Vladimir Holan);西班牙诗人安东尼奥·马查多…… 唐不遇:我想请你重点谈谈对曼德尔施塔姆的看法,我非常喜欢他的诗。 扎加耶夫斯基:他是阿克梅派诗人。阿克梅派不完全地拒绝象征主义写作,也不完全地拒绝现实主义写作,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条折中的道路。曼德尔施塔姆喜欢建筑,他从建筑里看到形状是怎么具体化的。即便在受斯大林压迫的时期,他的写作也有一种幽默感,能看到强烈的人性。他是个知识分子,不是个特别强大的人,但也很勇敢,不退缩。他对诗歌非常忠诚,知道自己会受到迫害,但还是为诗歌献出了一切,付出了生命。 我的写作是不断寻找新的生命 唐不遇:你觉得诗人应该是个知识分子吗? 扎加耶夫斯基:这要看你生活在哪里。如果生活在民主制度的环境里,诗人并没必要强迫自己担当起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因为除了诗人,还有记者、律师等,他们可以为正义发出声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诗歌早期和政治关联比较紧密,后期却发生了变化。在我早年写作的时候,还很少有人讲出事实,写诗是一个表达真实的途径。而现在的波兰虽然也有不公,也有很多问题,但已经有很多人愿意发出声音,争取权益,这是对诗人的一种解放。 唐不遇:波兰有着非常苦难的历史,你在诗中是怎么处理历史和苦难的? 扎加耶夫斯基:我没有经历二战,但我好像一个在战争结束后第二天就出生的人(注:二战欧洲战场结束于1945年5月8日,扎加耶夫斯基生于1945年6月21日)。战争期间波兰遭到很大的破坏,重建的时间也很漫长。我成长在战争的延续里,空气里都充满战争的味道。我本人并不是个悲观哭泣的人,同时也受战后重建环境的影响,所以更向往未来的新生活,我的写作也是在不断地寻找一个新的生命。我感觉我们这一代诗人,尤其是欧洲诗人,写作的任务就是积极地寻找新的道路和新的生命。我的第一本英译诗集出版后,《Parnassus》杂志发表了一篇诗评,写得很好,说我的诗中有一种重建的力量。这种说法本身也激起了我的兴趣。 唐不遇:历史和政治对你和米沃什的影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你们处理历史和现实的态度有什么区别? 扎加耶夫斯基:我和米沃什的历史背景相差很大。我没有办法把自己和米沃什相比。米沃什年轻时生活在华沙,纳粹占领华沙的时候,那是地狱般的世界,纳粹可以随时开枪打任何人,不需要任何理由。虽然米沃什不是犹太人,但他能看到压迫,他所见到的苦难是即时性的,马上就发生在眼前的,所以他的诗会处理这种黑暗。对我来说,没有这种即时性。我从未在街上看到过尸体。1956年以后,波兰的政治就改变了,没有特别深重的国家性苦难,也有一定的自由和法律,能够相对正常地生活和阅读。概括来说,米沃什这一代诗人处理的是完全的反人性、反文明的行径,而我们这一代诗人缺少这种经验。米沃什就像一个外科医生,给死人和病人解剖、做手术,而我只是从书上学会怎样做手术。 唐不遇:对你来说,童年记忆和民族、历史记忆,哪个更重要? 扎加耶夫斯基:这个问题非常好。总的来说,童年记忆和民族、历史记忆是不可分的,两者常常相辅相成,也常常纠结在一起,最后融为一体。我们从童年记忆中汲取写诗的源泉。童年时不懂讽刺、诙谐,这恰恰为今后的写作提供了很多养分。每个诗人都有不同的童年经历,从不同的童年记忆中形成不同的风格,从不同的风格中又得到一个整体。这是很重要的。我尽管出生在二战后,但二战中人类大屠杀的残酷一直留在我的童年记忆中,这也使童年记忆和我的经历不可分。 唐不遇:你怎么看待自身流亡的命运?尝试过用外语写作吗? 扎加耶夫斯基:我的流亡是因为爱情,我遇到了我的太太,才离开波兰去法国,不像其他流亡诗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创伤和裂痕。但是离开的时候,我的身份算是国内的异见者,一旦离开就很难回去,这一点对我来说不太好受。我在巴黎居住了20年,也常常去美国,绝大多数时候我都用母语波兰语写作,这不是什么英雄式写作,而是自然的选择。很多小说家、散文家出国后,会用外语写作,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诗人身上。母语是诗人写作的基础。诗人不是通过对生活的观察,而是通过内心的经历来写作的,要写内心生活,写童年以来一直有记忆的东西。 唐不遇:对你而言,波兰意味着什么,西方又意味着什么? 扎加耶夫斯基:波兰人一直在拷问自己的身份:我们是谁?我们属于谁?法国人、英国人、意大利人一般没有这种身份焦虑,他们就说我们是西方人,我们不在乎。德国人也有同样的问题,总是在问“我们是谁?”俄国人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就属于东斯拉夫,和希腊人一样属于正教会系统,完全不同于法国人,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属于西方。而我们争取属于西方,不仅努力希望找到身份的认同感,还为此付出了沉重的血的代价。当然我也希望解决身份感问题,但西方本身的历史也不完全光彩,也有黑暗的时刻。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感谢史春波女士提供口译帮助) 来源:花城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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