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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才(1966.1~),重庆涪陵人,现居成都。北京大学公共管理硕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成都市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主任。作品见诸于《诗刊》《星星》《扬子江诗刊》《诗选刊》《绿风》《诗歌月刊》《诗林》《诗潮》《诗江南》《休斯敦诗苑》《诗天空》《21st Century Chinese poetry》《当代国际汉诗》等三百余种刊物,作品在全国诗歌大赛中获得多种奖项,并入选《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年度诗歌排行榜》《汉英双语年度诗歌选》《中国年度优秀诗歌》等数十种选本。出版诗集《灵魂的牧场》《南方的太阳鸟》《与时光伦理》等多部。领衔主编《四川诗歌地理》《中国诗歌版图》《2018年四川诗歌年鉴》等诗选集。
夜色峥嵘
日落,曲终人散。
傍晚是一只夜莺,从哗变的楼群飞出
在无序的残局里
一曲人间的悲歌,被峥嵘之夜色
反复弹奏。仿佛从一段朽木里取出的灯盏
可以烛照你的前世今生
将朝与夕,来与往,都重新梳理一次
是否可以发现无人问津的路口
从此走出人生的迷局
我在一场又一场谍战剧中
回想久远的生活
青春、梦想和爱,一些消失的事物
就像堆积在墙头上的瓦片
一阵阵清风吹过
稀里哗啦的,掉落一地
这么一片废墟,被人间烟火一再拷问
或许会炼成一些哲学主张
这人世,来来去去。聚与散
兴与衰,千古文章都可以列为主题
作为迷途之人,从己命
是一条路;从时运,是另一条路
都是各自认领的命门
老城的黄昏
老城的半个天空
仿佛一种精神屋檐,以无限的想象
勾勒了人间有限的轮廓
多少朝代,被路过屋檐的雨水
反复修改,像书页一样脱落
故事的线索和情节
已无法辨认。我的窗外苍山赴远
城市,在一些狭窄的地址上
拥挤不堪。当霞光褪去时
人类的命运,取决于更多的客观事物
仿佛夜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沦陷于断流的时光
将马匹和粮草,放归南山
让鸟鸣、桐花,一只空酒瓶留下来
任凭月光,野鹤一样流浪
风来雨去。顺水放舟。
一寸青丝叹白发
我的影子,为一茬春情
时隐时现。一个人倚栏黄昏
阅读一个残缺的窗口
有多少恣睢的野花,被疾风卷走
就有多少绿林好汉
被美人吞没
临窗观物
这些年,我游离于时光的边缘
对动物保持微笑,对植物保持敬畏
对兴高采烈的事物
却漠不关心。我无数次
让理想逃离于现实
驻足于一江锦水,隔岸观火
好些年了。我总是习惯于临窗观物
时而天空。时而人间。
那些阴,那些晴
那些浮云一样的聚散
我都了然于心。那些浓,那些淡
那些流水一样的悲欢
我似乎并不在意
万物沐浴于雨水。除了一只麻雀
低飞。还有什么新奇?
时光之卿,从日出游向月落
就像一株植物,从阔叶变成针叶
颜色和形状
都显得如此灰暗和迟钝
时光的另一种定义
这样寂静的午后
谁若听见阳光,谁就是一个透明的人
就像春天的鸽子,飞临一片祥和
鸽子的去向,不是芳菲
而是心怀善念之地。千年的古刹
让平原辽阔,让丛林空旷
让历史回到水天一色的地方
我梦中的鸽子,从唐朝的屋檐飞来
季节如约。你是草堂看花人
看不见玫瑰的幸福,不是你的错
玫瑰只是一种梦,是没有结局的假设
你不必为几点落花而悲歌
所谓的美好,无非是
与忽高忽低的生活,保持一种错觉
黄昏将至。我像一只闲云野鹤
游离于古寺院落,独自听雨
雨声渐悄。几乎成为院落的一部分
我在其中端坐、吃茶、读经
给时光另一种定义
暮色越寂静,植物与人间的关系
似乎就越发清晰
那些鲜明的街巷
从旧日子飞过,一只老练的麻雀
点开的铁像寺
有比我更为丰富的表情
有羊群、柳絮,残阳如烟的酒旗
飘过自由的黄昏
一些湛蓝的颂辞,在风中摇晃
清风吹过啤酒桶
卷起一堆透明的浪花
这些美好的事物,流落在人间的码头
行迹潦草、思维深浅不一
经历了太多的风雨
对生活的春水,已不再言说凉热
显然,咖啡和香草
比技术和剧情,更具有诱惑力
要么是夜莺的浅唱,要么是断壁的回音
总有木刻一样的光景
闪烁在女孩的脸颊
这是紫藤的天气,是爱人的晴朗
在惊涛骇浪之后
两只脚印的行踪,缓慢而深刻
像是在思考,不一样的去处
金沙遗址
散步的先师们,带走了伟大的钱币
光芒和成熟的思想
留下的湿地、羽毛和旧渔船
或许会成为,我寻踪问道的线索
老码头仍然保持着
一种神秘而古朴的美感
深秋时节,一棵香樟树还能记起
早年的庭院、草坪和微风下
演唱的太阳鸟
小人物无力改变,时代的叙事风格
比如我,失败于一种闲愁
在一岸灯火中,想念远方和亲人
我的言辞,比浪花破碎的姿势还低沉
我倾向于古寺的钟声
——那稍纵即逝的梦境
像前朝的微雨,有一种欣悦的宁静
一些浪子、烟缕、等候,
一样的风景,在沙滩上演绎
月光落进楼台、锦水,随遇而安的鸟巢
到了清晨,我才发现
漆黑的街巷,并不比一场落叶
清爽多少
廊桥的夜晚
晚风从望江楼吹来
江水婀娜而平静。自由的廊桥上
落日的沙沙之声
突然打破了,一只酒桶的沉默
顺江路的小酒馆
每一扇窗户,顿时有了
南腔北调的吆喝。夜生活就是这样
所有的细节都不容忽视
九眼桥像一位书生
取二两春色,就可以找到
具有汉唐风味的,言辞和气象
河沿人头攒动。灯火被荒诞和嘈杂
反复撩拨,越发鲜亮多姿
整个夜晚,我端坐桥头的酒吧
期待他乡遇故知
有风吹着,有鸟儿叫着
几多春水,几多修竹
几多惆怅挂窗前,构成远古的画谱
明月向西,流水向东
锦江的下弦月,恰如一个诗人
从长安出发,饮马廊桥
试酒种鹤一寸灰
锦江从此不流舟,而夜色
却总能生成几缕酒香
蓝色的房间
蓦然回首,彩虹桥就是一只麻雀
从此岸飞过彼岸的弧度
怎么看,都有过无数次的相遇
一种单薄的晚霞
在天空生长。寂寞是一杯梅花酒
在时间的剧本里发酵
而等到春雨入酒
足以醉倒千年的楼阁
我从三国的江边,走到晋朝的湖畔
陶先生种过的菊花
已没有人栽种。和我一样
许多人已忘记了,在春天的发梢
预设一段鸟儿的物候
因为染上了俗世的风寒
对日常生活的表情
似乎失去了最初的辨别力
公园的每一张椅子,都那么空着
是占据,还是离开
谁也不知道,对手的底牌
夜色尚好。我独守一处蓝色的房间
等一轮明月,从鸟鸣中升起
比万家灯火,更明亮一些
安静一些
鸟语的音乐性
我听不懂音乐,也分不清唱法
听一首青藏高原
被意大利美声,演绎成一串铜铃
那穿透千年的鸟语,仿佛缪斯的火种
被高原之手,撒向夕阳西斜
一片辽阔的深海
日子像落叶,每一片都充满节奏
悠扬的五线谱,飘落的地方
总有神话一样的音符,不绝于耳
那是远古的呼唤
他乡的歌声,反复吟唱
这是在提醒我,迷途的鸟儿重返人间
鸟语是椭圆形的,真实而自然
鸟儿数过的麦粒,有最原始的形态
群鸟噪林。展开激烈的争鸣
我听不懂鸟语,但对这些起伏的旋律
总会领略到一些音乐性
如果鸟类的歌声,
也写着人间的苦难,那该多好
湿漉漉的记忆
春天来了。阳光接近于一种缄默
我走进一片空旷
一片自由的孤单。所有的窗扉
都是鸟儿的听众
你看,那些雨过天晴的脸色
有多么的得意
一些多余的风,停在春天的枝头
并不在意,给你的生活
带来什么样的秩序
就像故乡的麦苗,醉心于一种凌乱
对一场春雨的清新与自在
似乎全然不知
有时候,我顺从于季节的起伏
试着以一种赞美的眼光
看待残墙、碎瓦,和生活的阴凉
失败的岁月,对一些形将作古的事物
显得多么的珍贵
我注视着窗外,白云如意
草木晴朗,一如既往的虔诚
寂静和宽广
仿佛湿漉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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