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庚子杂诗（长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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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明夷
落日沉没地下，光被戕害
我的确生活在黑暗时代
箕子发疯以格守正道
不明晦，即便初可登天 注：“我的确生活在黑暗时代”语出布莱希特。 三十一
左手永嘉玄觉证道歌
他说诸行无常一切空
蔷薇将谢，花蕊有些忧伤
病毒到处虐，人还难消停 三十二，读黄宗羲
我知道，这本书有点疯狂
凭什么要接受一姓专制
两千年游戏得换种玩法
哭泣的墨水可杀秦政 注：无斋有句“哭泣的墨水刺杀了暴君”。 三十三，王夫之在石船山
我写下这些悲愤的话语
衡阳雁去，举目山河已异
一代之变有一代之救变
六经责我开一片生面 三十四
我的当代史竟是一个个
我们本质上就没有历史
时间的流逝独与我们无关
帝国过早成熟，不堪负重 注：“时间的流逝独与我们无关”语出鲁迅。 三十五
橄榄山上耶稣最后祈祷
老聃出涵谷留五千言
该说的一切，都已说出
伟大的心灵总被误读 三十六
不详的预言一个又一个
我无法想象另一层时间
苦难全接收，快乐亦是
而任地覆天翻，我只要 三十七
出生在某个边缘角落
他说已掌握了历史规律
他要规定流水的方向
他已经戕害了上个世纪 三十八
北方到南方，血脉贲张
江山现色身，星月长啸
唉，所有的征兆都同意
低飞的燕子读晚清史 三十九，仿王维《送别》
看着你走向苍山深处
白云聚散古今无别
我们原非合格的棋手
此心只合随云而去 四十
他们不仅是一个个名字
生命之流浩浩荡荡
这个春天凋谢的花朵
长空无云而大雨倾盆 注：首两句语出《纽约时报》。 四十一
一位故人遗恨中走了
大海啊此刻全是泪水
晦暗叙事魔镜般展开
云烟莽莽我侧身苍山 四十二，恰达耶夫《哲学书简》
我们是大地上孤零零的人
我们对文明惘然无知
晦暗的过去，缺位的道德
何时才能找到种族的自我 四十三，索尔仁尼琴
数百万幽灵一支笔呼喊
神被遗弃，语言自觉使命
那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
还我一个古旧的俄罗斯 注：“那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所信的道已经守住了”语出《提摩太后书》。 四十四，索尔仁尼琴1973年如是说
把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
这份被咒的遗产，而我们
陀思妥耶夫斯基想象的恶魔
那儿，始皇帝尘封的战士 四十五，王闿运致郭嵩焘
海岛荒远，从未教化的云
彼民需要圣道，诚得通儒
若此，一脉文气消千年冰
坚船利炮小技矣，不足安心 四十六，郭嵩焘在1879
闰月不吉，待罪之身归来
万里作客为独醒负累
三百年孤旅有多少变数
彼时世间定当识斯人 四十七，黍离
黍稷旷野上发疯生长
兴亡成毁全都是定数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
知我者谓我无端心忧 四十八，苍山明月
月亮撩起最厚重虚无
好想要记忆全部归零
君子无言，但顺天应人
云有心飘来，今夕何夕 四十九
这是一个灾难性时刻
暴雨停云上，随机倾泻
本想让词语发出梵音
大风没来由，非东非西 注：首两句语出丘特切夫。 五十
云烟澹澹我阅读苍山
那已生长或发生了的
而我们业已遭受的不义
恶在当下永远会胜出 五十一
不去揣摹鸟的语言
我们何以竟走到今天
万千心灵就此枯寂
它让世界陷入不安 注：尾两句语出无斋。 五十二
我无感将要来临的东西
风从苍山来，雷霆万钧
天象难让我认清楚当下
还有多少耐心与世浮沉 五十三，唐君毅在玄武湖
城墙闪白光冉冉升起
青砖苍苔流淌无限意
万物皆受阳光普照
真理内于己，古今同契 五十四，致无斋
云被过度解读
恐怖徐徐降临
满山松涛汹涌
明日冲天一叹 五十五
我从来没有这样惶恐
苍山若函谷，老子西去
一场豪赌已无可退却
桂花树下煮一壶老茶 五十六
夏日雨后，我眺望苍山
天空驰来八世纪的马匹
总是与时代慢了几拍
高蹈的水流飘风入海 五十七
两戒河山满目疮痍
极权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红轮随风转，斯文扫地
众声喧哗处空无一人 注：策兰有句“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五十八
如果写下完美的诗句
多难任性的祖国还将
孟浪言辞充塞着道路
黄粱未熟梦已成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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