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庚子杂诗（长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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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平庸的恶和强力的恶
日之将夕，悲风骤至
你们注定要坚守黑暗
一种美，清澈而沉静 注：马克•尼姆有句“只有你们还在坚守黑暗”。 九十，乔治•斯坦纳说语言
像一块飞毯飞向明天
莎翁的重音气冲牛斗
法语和俄语满脸悲风
孤独的汉语身心疲惫 九十一，曼德尔斯坦姆在沃罗涅日
再借我一点时间，烧焦的风
现在还不是末日，你听
我放下敌意，用信任的隐喻
这些诗句是留给后世的 九十二，一个梦
我深陷蜘蛛网，作困兽斗
积怨的广场人声鼎沸
海水上涨，月亮垂落
火光冲天，青词的灰烬 九十三
我应该热爱他们，但此刻
我的愿景随落日沉入黑暗
我知晓的那些人类旧事
鱼龙寂寞，秋江有些冷 注：“凭什么心忧天下”语出乐山。 九十四，哀陶春
无常不是玄学概念
无常是上帝掷下的樱桃
无常废黜了时间和恒识
无常此刻就叫陶春 注：11月16日中午，惊闻诗人陶春猝逝。 九十五，维特根斯坦传
撒谎对自己有利的时候
当他盯着死亡的眼睛
自我如能作彻底清算
最终他懂了生命和上帝 注：此诗源自蒙克著《维特根斯坦传》。 九十六
我拥有一种传统，却无法骄傲
我痛恨一些行为，却只是沉默
我走出苍山，遍地的炼金士
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如此可疑 九十七，读海德格尔《诗人何为》
太初有道，混沌的世界
我们终会一死，当众神遁走
诗人背负闪电承接神性法度
此刻风从苍山呼啸而来 注：“太初有道”语出《约翰福音》；“伟大的构思”语出普希金。 九十八
我总是从长者那里得到力量
我让语句深入生死之际
存在无限敞开，夜积满山顶
一些声音阻着我下坠，那是 注：首两句语出树才；“头上的星空，内心的律令”语出康德。 九十九，陈寅恪写《柳如是别传》
世事不可为，眼枯人垂泪
劫尽变穷后，你因空见色
箧中红豆犹存当时意气
梅花三百年一路招魂 一〇〇，读钱谦益
雪覆盖尚湖，幸存的鸟
世丧文耶，文丧世耶
水很冷，知耻者唯欠一死
秃笔余生只关春秋叙事 一〇一，胡赳赳赠《汪季新先生诗文集》
知世难知人更难，多年后
燕台风吹易水，痴绝衔石
万里文脉折，楚囚添新愁
天地终将留下不死者 一〇二
我们命运多舛，三代梦断
落日在长城投下古老警示
剧变将来，鸮鸟满眼充血
我们今天正置身于风暴中 注：尾两句语出扎米亚京。 一〇三
回望过去，你沮丧发现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比如诗，完美的桃花源
词击石放歌，微言灼灼 注：“一念间抓住真实和正义”语出希尼。 一〇四
卮言夜涌泉，重言困顿
生活总会有新的经验
建立起一种不朽的秩序
观心的燕子日日笑我 注：“世界永远等候它的诗人”语出爱默生。 一〇五，仿龚自珍《己亥杂诗》之三一五
一卷诗写成，江山气衰
孤星明灭，人与天老矣
我对命运已不再感惊奇
天台雪重，七卷经礼毕 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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