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少数民族诗展】║曲木轲丹：站在时间的刀锋上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曲木轲丹
2021-07-08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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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木轲丹

曲木轲丹，男，彝族，学名邱玉生，九零后，现居云南怒江。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彝人网，彝诗馆，皎鹰文学、晨鸣、山风、兰坪、独处dc等文学报刊和网络媒体。


阿诗洋芋

穿着海拔三千多米的外套进城
他们熟悉你的味道
一种山里古老独特微甜的风味

他们只喜欢你微黄色的皇家马甲
不知道你内心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拿苦尽甘来的生活哲学演练一千遍

金钱不能衡量你的品质
就像没钱的诗人也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
困顿的迷雾中内心泛着黄金色的光芒


柴堆

屋后母亲堆的柴堆像长城
蜿蜒盘旋在我的内心，生命里

或许那堆的不仅仅是柴堆
堆的是一种质地坚韧的彝族妇女品格

或许那堆的不仅仅是生活
堆的是一种母亲的忠贞不二的女人形象

或许那堆的不仅仅是形象
堆的是一种故乡特有的乡愁符号


一粒苦荞在梦境里下沉

身世卑微，住高山
与风雪结伴，雪线是界限

古铜色的肤色，太阳的盾牌
母乳般的甘甜，诸神的苦荞

它喂养的彝语，在南高原呢喃
漫长的迁徙途中未曾落单的种子

时间淬炼的信念在苦荞果仁里
凝视着我们的前世、今生与未来


石语

石头开口前，在烈火中焚烧
传统屹立在大地黄昏线上
砍下咒语的黑翅膀
灵魂被放逐在词语的汪洋上

石语不绝，净身是火石与水的一次化合反应
高亢的凶吉占卜声再次撕裂跌宕的厄运
无法抓住落下的雨滴和半句慰籍之语

神与人以恩赐的名义进行利益交换那是个迷
狡辩是一种不幸，村庄老人昨晚噩梦
一颗石头开口说话，教唆他的灵魂饮下一杯光阴的黑暗浊酒
群山静默，风拂过他惊慌的脸庞


在酒中萃取悲伤之河

趟河而过的是马匹
火焰上燃烧的是酒
在异乡流泪的是人

一人一马一酒
在命运的彼岸留驻
搁浅在舌尖上的母语
成为流亡宿命的隐喻

失语是不在场的沉沦
母语的马匹走失荒野
在酒中萃取悲伤之河


离开河面

起风，隐藏尘埃深处的一场雨
雨落下，鱼在死亡的现场翻开白肚

多年来，生死之间有种不完美的间隙
毕摩*在经文里旁击侧敲我命终于一场雨水

在雨泛白的纹理中预测一场生死对决
时间在生命里轮回，记忆在鱼的脑海里循环

鱼的死亡，活着是它的现实意义
死亡亦是活着的最后疼痛与遗失

注：毕摩指彝族祭师


失眠之鹿

把失眠这只雄鹿放养在皎月下
月亮越皎洁，它越兴奋
开始在睡眠里奔跑、狂啸
在最浅的梦境中嗅出春风的味道

到午夜，失眠的雄鹿再次逃离睡眠现在
它知晓草木的语言，在南方与草木为邻
骑上失眠的雄鹿，在睡眠的反方向
与羞涩的春风撞个满怀


兰坪的菜市场

翻开生活的文本
最精彩的篇章是菜市场
 
没有修辞手法的大门
只有白描简便的门槛
 
菜市场是个盛产语言的王国
彝语、普米语、白族语、傈僳语、
汉语交织成生活这张网
 
少数民族自治县的菜市场自带
少数民族脾气
鸡蛋拴着卖，蚕豆花生数着卖
三个蚊子做盘菜，蚂蚱当作下酒菜
 
菜市场不止是食能果腹的苟且之地
也是平凡人的诗和远方的竞技场


站在时间的刀锋上

从生活的仪式中走来
所有的生命都接受时间的洗礼
行走在群山里，带咸的风吹散梦魇
打开大地深处的生命大门
破壳而出的命运熙熙攘攘中崛起
一滴水拥有独立的决意，行走在舌尖上

神谕者说灵魂与肉体就是血浓于水
在生活的背面我发现人与人的信任
和鬼魂一样迷糊
南方的雪的宿命比北方的雪的好
短暂而绚丽，自由不羁

雪是为春天埋下的伏笔
时间的刀锋横切生命的遗迹
母亲手臂上的梅花刺青是天堂里的粮票
轮回中妇女们衣食无忧
预言者与贫穷、拮据、悲悯、困难无缘

行走在时间的刀锋上，人类遗失碎片的语言
将在永恒的夜到来之际，再次被风吹散
被神谕者偷听的暗语成了时间刀锋上的脚印


时间断点

坐在副驾驶，车子行驶在澜沧江沿岸的暮色中
林肯公园乐队撕心裂肺的歌声打破夜的寂寥
把自己嵌入这个夜幕与灯光交合的临界点
星星已经把天空烫出一个无法弥补的空洞

在生活无奈的空洞前我想高歌之后隐退
像查斯特·贝宁顿，抑或像九月里死亡的太阳
星群坠落，众神归位，在时间轴的外围
拾起回忆，落日余晖里向我走来的人

生活与神无关，但我们需要精神百倍地走在那条没有终点的路
它盘旋于心底，在某一个路口我们相拥而泣
泪水无关风月，苍白如纸的月夜
时间的断点里涌现红尘之泉，冲走了青涩

如何复制才可以精彩绝伦地把命运粘贴在灵魂之上
被时间撞碎的灵魂碎片在安慰的维度里旋转
跌落神坛的凡人歌颂了失落的远方
月下流淌的江水掀出山河的梦魇

少年打马走过的地平线上腾飞出的尘埃撩起春寒
春寒让毫无防备的人们再次措手不及
时间的断点是春天里的一丝丝寒意
众神化身雪花以春雪的姿态巡视了大地的春色

律动的人生狂想曲在时间的断点缝隙间流动
有些被耳朵接收，有些流于指尖
在路上，飞驰人生，夜幕下，歌声里
时间偷走了我的人生，我留下了时间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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