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孙谦 | 血月亮，以及达芬奇密码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孙谦
2021-09-30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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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谦

孙谦，回族穆斯林，诗人，自由撰稿人、苏菲主义者。出版诗集《风骨之书》，《新月和它的反光》，诗画合集《人马座升空》（与人合著）《苏菲绝唱——穆斯林三部曲》等多部。曾获台湾蓝星诗刊“屈原诗奖”、悉尼国际汉语文学奖、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等奖项。曾有作品译介为日语、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和阿拉伯语。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初评委，百科诗派同仁。


写下来的东西，被困进纸牢
让我一生的光，在烧成灰烬之处
递进意识未及的黑暗
——孙谦

白色夹竹桃

我接纳这不曾预约的燃烧
在水流稍微缓慢的江畔
眩惑于一片白色夹竹桃林的相遇

纯粹的雪和自由，悬张呼吸
被漂泊的语词认领
连同浸入血液的时间的毒素

而写下来的东西，被困进纸牢
让我一生的光，在烧成灰烬之处
递进意识未及的黑暗

暮春的太阳，大步横穿子午线
让我多了一个辩白的借口
反过来向我解释活着的，和正在死去的光


青金石

月神之魔与升天之路，丹青与描眉之物
巴达赫尚山谷的矿脉，青睐于你
因此你的刀剑，磨砺于魔性
因此黑暗将光明封印

你的天堂，因此为地狱打开
雪原的虔敬在阳光下，将你的双目刺瞎
遍地屠戮的血，将尘土和泥
将乱葬岗和荒漠的沉默，擢升至星宇的梦境

你经历的变迁，迷住了你自己
这显然，隐藏着前定未曾显示的幽玄
因此你体内发出的回响，如此盛大

超然凌越了火山分娩的晶体
如同一个背枪的男子，在向晚时分
向那梳着小辫的女孩，讨要一罐沐礼的清水


金面具

它的风格被神殿废墟的幽禁所界定
身不由己的现身，映射的想象如此猛烈
即便是轻松地压在内陆的惊魂之上
遂再度逼着历史后退寻溯

埋葬田野的符咒，随风而去的声调
一种远古艺术巨匠弄出的戏法
植入一个深入时间的幻象
任死亡的闪亮，唤醒这儿虚无的说辞

他说黄金或青铜异变的抵偿就已足够
你说古人模塑了当下的时尚
除了躯壳，除了装饰面具和梦想的祭品
我们能在何等维度赎回命运的真相？

与貌似相关的审视对质
禁不住体内发出没有任何声音的回声
也没有后面的脸孔和眼神，只是它自己
光耀星空之下没有边界的语言

它永是自己的主角，没有人能够拥有它
但它引诱掌控世间生杀予夺的魔神
在那一闪的光影里，他认出他自己
犹如你认出世间好地狱


血月亮

谈话者沉迷于舌头的寄意
而它悬在天的边际，烂熟如活人舌头的颜色

这烛照寰宇的景象，必然有什么可以说
但众多死者顿时围绕在它周边

注视这看似可以无限存纳的光体
黏稠如恶意，如荒谬
甚至连最小的寄身空隙，都不再给予

若还有美好的言辞或谣歌，被征召去描述
陶醉于它的血色狂欢，而相互交融
便是可耻，乃至可恶的

你知道它出示的无穷可能性，就只有一种
末日已经发生了，并在滋长

而它的跃升遂使空气凝重起来
令呼吸变得不同了，此际，绝望和诅咒
一起向着深渊下坠，安慰你稀奇的失语和失眠


婚床

太阳的语言——这光明王的婚床
等不及了
白日梦的媾和，等不及了

原罪和处女血浸染了床单
把虐杀、淫乱和弑亲转喻为牧歌
等不及了

而你被那被单蒙着头
视觉和听觉都被蒙蔽，而至于窒息

等不及了
你不曾做过的梦，不再能做
你不曾想过的事情，不再想起
你不曾说出的话语，不再说出

王的婚床，早已置换为灵的祭坛
少跟我扯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什么什么的
这多空白和残缺，这多无尽噩梦
骨灰级的拥吻，等不及了


扑火之蝶

烛焰因此旋转、翻腾、舞蹈
噼啪作响。在这刺穿梦魇的祭台上
灵与肉被应许冒出一缕青烟
自你熄灭的回声中，承受如此暗夜


达芬奇密码

她的微笑晦涩如梦幻
在终极凝定中
触及的迹象摇曳不定

黄昏的光线悄然移入镜中
令幽暗满血复活
并俘获了当下浑浊的印象

似这肉体的双关语
一边是无节制的生的魅惑
一边是无止境的寂灭

你的审视遂感无限疲惫
因泛滥的热病如暴行
压在你孤愤的心头

2021年9月11日初稿，26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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